第120章 两心相许（第4页）

我们就这样静默地躺着，听着彼此的心跳。他的心脏年轻，每一次跳跃都那么有力。在他身边，我很安心。

我们交握着双手，听着窗外的蝉鸣。“知了”“知了”，欢快又热闹。

从正统三年到天顺八年，我在后宫中已经走过了二十六个年头。紫禁城方圆之地，每一寸都踩过千百回。我经历三帝四朝，见过生死无数。多少风雨肆虐而来，多少次“背水一战”。我从来都不是命运的掌舵者，从来不是。我被岁月的洪流裹挟着前进，找不到未来的方向。而今天，我依然不是掌舵者。皇上以帝位为船，替我开道。他是我的男人，护着我四平八稳地朝前进，风来挡风，雨来挡雨。今日这一场欢愉，不是结束，是开始。我在他平稳的呼吸声中，感受到了命运对我最大的眷顾。

我抓起他的一只手，郑重地放在胸膛。

他听见了，亦把我的手贴近胸膛：“万贞儿，你也在……这里。有了你，别人……再也……挤不进来……了。”

我耳朵滚烫，紧紧地抱住了他。

皇上后半夜就走了，走得无声无息。

翌日醒来的时候，枕边空空。

我愣愣地看着空了的床榻出神，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直到身下的疼痛传来，我才确信这不是梦。

皇上做事周全，带来的东西都一并带走了。

屋子里恢复了原样。

他在保护我，不想让我站于风口浪尖之上。当下，隐瞒是最好的决定。

我浑身上下泛着酸，躺了好一会儿才起来。刚穿好短袄站定，采华便来叫我。

“贞儿，今日是皇上、皇后新婚后第一天，按照规矩，是要来给钱太后敬茶的。我们都做好了准备，等了很久，茶都凉了，结果小内侍回来报，说皇上携着皇后，先去仁寿宫了。现在估摸着都已经敬上茶了，你说气不气？”

我忙拿薄毯盖住**的不堪，打开了门道：“这点小事，也值得生气？”

“能不生气吗？”采华嘟着嘴道，“仁寿宫那位是什么？皇太后！咱们宁寿宫又是什么？慈懿皇太后！”

她拉长了声音，还如年轻的时候般忿忿不平道：“论尊号，咱们钱太后可比周太后高贵许多，论与皇上之间的母子亲情，周太后亦远逊于钱太后。我就不明白了，皇上这是怎么了？”

我劝慰道：“你也说了，仁寿宫处处不如宁寿宫。就让她们一回，彰显一下咱们宁寿宫的气度。”

她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脑海里转的都是这件事，一张脸因气愤而憋得通红，语出惊人：“定是皇后教唆！”

我急忙去捂她的嘴：“大不敬的话可不能乱说。叫人听见，有你好看！”

她把我的手掰下来，道：“左右这里也没别人。”

“我是怕你在宁寿宫说顺了嘴，届时到外面惹祸。吴皇后可是先帝亲自挑选，又得群臣力荐，她的能耐，你想象不到。所以，还是谨言慎行些好。至少，莫要给钱太后招麻烦。”

听我一顿叮嘱，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蓦地，她指着我的脸道：“贞儿，你的脸怎得这样红？”

昨夜发生那样的事，我的心情到现在还未平复。骤然听见采华敲门，自然是从头顶羞到了脚指头。

尴尬间，一眼看到她的模样，我顿时有了底气，理直气壮道：“瞅瞅你自己的脸，不也与我一般红吗？怎么，就许你为钱太后鸣不平，我不可以吗？”

“可是你很冷静，一点儿也不生气。”

“那是你看错了。”

“不会的，我不会看错的。你今天非但不生气，反而心情还好得很！”

我无言以对，正想着拿什么话搪塞过去，忽然有小太监来报，说皇上与皇后从仁寿宫出来了，向着宁寿宫赶来。

采华高兴了，将一切烦恼与疑问都抛在了脑后，开怀说道：“那我现在就去热茶。”

我一个人待在原地，摸了摸热辣辣的颊。

其实皇上今日这般做，我能理解。他来了，阖宫上下便都得起来。钱太后宠我，见我身子不好，不会早早地叫人将我唤醒，更怕我见景伤情，或许就装了这一回糊涂。

殿中多个人、少个人，皇后未必看得出来。况且有皇上在，皇上决计不想看见我难受的样子。

我很想见一见吴皇后，看是什么样的女人得到了那么多人的支持。洗漱梳头之后，去了正殿。

钱太后见到我，吃惊一瞬即逝。

她笑了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忍不住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