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两心相许（第3页）

我将之夺过来，缓缓地念着：

“天也欢喜，地也欢喜，风也欢喜，鸟儿也欢喜。喜你我结缘，一纸契约，今生今世，共向白头。取赤绳一根，系定情分，珠联璧合，心心相印。期他日绵绵瓜瓞，堇荼如饴，任海枯石烂，真心不变。谨订此约，敦百年之静好，苍天为眼，日月可鉴。”

指印所按的地方，写着两个名字。

朱见深。

万贞儿。

刚憋回去的泪，又流了下来。

我言不由衷道：“大喜的日子，你不去陪皇后，来我这里作甚？”

他的唇轻轻吻在我的泪上：“自然是来与我的妻子，共入洞房。”

帝后新婚之夜，他抛下了皇后，抛下了帝王的身份，给了我一个刻骨铭心的昏礼。

有龙凤喜烛，有“早生贵子”，有婚书，还有交拜。

他推开门，拉着我在月前跪下，以月为证，行叩拜礼。

他说：“你我……的……昏礼，无须……世人……见证。对月……而饮，便已……足够。”

说罢，他从屋里倒了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我。

“来，我们……喝……交杯茶。”

我以为他是来得匆匆，未准备好酒。

然而我心念一转，他便读懂了我的心思：“你……身子……不好，不宜……饮酒。”

他将我抱了起来，浅放锦榻：“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尘。因爱……持一碗，寄与……相思人。夫妻……之情，合该……如茶。”

他今日偷偷摸摸，穿的不是龙袍。

是一身太监的衣裳。

崭新、合身。

不似临时起意，倒像是预谋已久——吩咐了尚衣监做下去，然后仔仔细细地保存着。

以备今夜之用。

他爱意沉沉地看着我，眼里有激动也有紧张。在短暂的深呼吸之后，他不带丝毫羁绊地，倾身覆了上来。

我握住了他的手，道：“皇上……”

他回应着：“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可是，总要有……那么……一天的。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今夜后，我们……永不……分开。”

我试着去接纳他。

他小心翼翼地在我的颊上浅酌，像品尝一盏美酒。因为是第一次，所以动作没轻没重的。

尽管如此，我的心中还是情不自禁地燃起了一簇火苗。

我有些羞愧，为自己不再年轻的身体。然而当他的手握上来，我脑海里如同点着了一个火炮，“轰”的一声，炸裂了。

这世间竟有如此奇妙的感觉，让人如登云梯。高高地悬着，又害怕，又生出了一种别样的快意。

我紧紧地掐住榻沿。

也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反应，他将自己卧成了一座桥。桥下，是缓流的小河。风一吹，水面微漾。

忽然，一艘帆船迎面而来，长风破浪，劈裂了河面。

江流之下河水翻涌，溅起无数浪花。

船儿在江水里遨游，所有的一切都在颠簸。天裂了，地裂了，眼睛看不到了，耳朵也听不见了。唯有他的吻，细细密密，像春日的雨一般，一滴一滴渗入我的心田。

他汗津津地趴着，一动也不动。半阖了眼，道：“贞儿，我们……终于……是……夫妻……了。”

是啊，我们终于是夫妻了。

不被世人祝福，却两心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