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终不为妻（第3页）

采华在一株棣棠树下等我，衣衫都被汗湿，显是等了许久。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姊妹。

我的泪无可止歇地掉落下来，又迅速抹去。

虽然动作极快，却还是被采华发现了。

她不无担心道：“贞儿，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道：“我没事，这不好好地回来了吗？我累了，想要休息，请你替我向钱太后告一日的假。”

她不放心：“可我见你不像没事的样子。”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真的没事。还有，莫要叫钱太后知道我去了仁寿宫。”

“她迟早要知道的。”

“那就晚一点吧。”

晚一点知道，担忧便少一分。

皇上对封后之事展现了极大的热忱。

早朝刚结束，还来不及用午膳，他便匆匆抓了两块芙蓉云片糕，往宁寿宫中来。

我留意到他站在我房外许久，不停地转着圈圈。像一个得了糖果的孩子，浑身都写满了“欢欣雀跃”四个字。

他搓了一阵儿的手才叩门，给予我足够的尊重。见到我，立即将我搂在怀里。

“贞儿，封后的事儿定了！司天监也已选好日子，就在七月二十。”

“七月二十？”我听见自己细如蚊呐的声音，“十几天后，怎么这么快？”

“原本司天监说十一月有个大吉之日，是我等不及。未来不可预知，我怕夜长梦多。”他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带着雪后初霁的明亮颜色，“礼部也说时间太紧，来不及准备，我给驳了回去，道，朕与皇后皆奉行节俭，无须大费周章。文武大臣虽觉不妥，但也找不到理由来辩。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

他的笑容温暖，怀抱也温暖。长而有力的双臂环住我，像一床绒毯给予我源源不断的温暖。可是，我让他失望了。我愧疚不已，不知道该如何告知他残忍的真相。

这非我一人之痛，是一柄刀同时刺穿了彼此。血液和着血液，碎肉混着碎肉。

他感知到了我的僵硬，松开了手臂。

一双眼睛沉沉地望过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在说与不说之间徘徊。

记得初相遇，以为长相聚。是周蓉蓉处心积虑，将美好姻缘变作了离情别绪。拿刀的是她，下手的却是我。左思右想，是我负了皇上。

我应该说的，道尽心中委屈与酸楚。然说了以后，皇上会如何？

他这般在意我，会否闯入仁寿宫去大发雷霆？又或许作出怎样的疯癫之举，损其君威。

我不敢保证。

我担心我惶恐。

可我知道，我骗不了皇上。遵循内心，我也不想骗他。

既相爱，何相瞒。

我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等待着他的反应。在兄长和他之间，我终究是放弃了他。

他闻言眉心剧烈一颤，但也仅仅是一颤。

一颤过后，已是神色如常。

他一句责怪的话也没有说，只是将我的脑袋按到他的怀里。须臾，他才道：“贞儿，你做得对。”

他一点儿也没有骂我，还向着我说话。没有怪我私自做决定，没有怪我放弃他。

我在心里喊：你怎么可以这么好？怎么可以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