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终不为妻(第4页)
好到让人愧疚,让人不知所措。
上天何其怜我,赐予这样的爱。
我缩在他怀里,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将我拥得更紧:“贞儿,这一辈子,你永远不用在我面前说两句话,一句对不起,另一句谢谢你。你我相知相爱,本该不分彼此。还记得管氏写的《我侬词》吗?我想念给你听。把一块泥,捏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起打破,用水调和,再捏一个你,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还有……”
他冷静得让人心颤:“你没有对不起我,对不起我的另有其人。昨夜母后刚来闹过,今晨便寻到了你的兄长。这人,真是她自己寻来的吗?还是说,有人一直在寻找你的软肋,早在民间大肆寻人,在恰巧的时刻找到,送进了宫来。”
我也有此怀疑。
这真是下下之策。
若非皇上立后心急,对方不会如此急吼吼地跳出来。
但既然敢做,定也是安排得滴水不漏。
昨夜所有进宫之人,都会受到盘问,问出来的,便是真相吗?
干扰、混淆、栽赃、嫁祸,这宫中从不缺少替死鬼。
即使有痕迹,周太后必也早在请我去仁寿宫的时候,就已经抹掉了。
我对查出真相不抱希望。
唯有反推——谁能从此事中得到最大的好处?
皇上坚定地对我说:“贞儿,你放心,给我时间,我一定将那个人揪出来。还有,我不会冲动行事。在立志要成为你的依靠后,我的每一个举动都不只代表了自己。你的想法,很重要。”
我感受着他的体温,从他身上汲取力量。明明他才十七岁,可遇事沉着,面面俱到,像一座山。他给我安定的力量,不再叫我焦躁不安。我在他怀里放缓了呼吸,心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皇上出尔反尔,朝令夕改,是为大忌。
幸好,我三十四岁了。
言官非但没有上谏,反而大呼“陛下英明”。
内阁与六部也赞皇上“通达开明,懂得为苍生律”。
这些,是随皇上一块儿上朝的尚铭公公讲给我听的。
尚铭掌东厂,是为司礼监秉笔太监。
他对我说这些的时候风轻云淡,仿佛小事一桩。但我却知道,皇上一人顶住万千压力,是何等的辛苦,过程又是何等的惊心动魄。他总是这样,永远冲在前头护着我。
他是有信仰的帝王,言出必诺,为了我,将“金口玉言”踩在了脚下。帝王的尊严,摔了个粉碎。
但他不介意,还笑嘻嘻地对众臣道:“封后的日子都挑好了,朕已上香告知列祖列宗,不宜更改,只能另择人选。不知爱卿们可有什么提议?今日朕乏了,先下朝吧,爱卿可以将心中人选写在奏疏上,朕一一会看。”
尚铭一边讲,一边看着我的脸色。见我神色未改,他松了口气。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皇上总要立后的。
且他这次立后,为的是我。
我俩想到了一处,既得利益者便是幕后黑手。
届时谁成了皇后,谁就是送大哥入宫的人。
那晚正是贡品进宫之日,车辆过多,且有人自戕,扰乱了调查的视线。皇上只能牺牲他的婚姻,来替我讨回公道!
最终,羽林前卫指挥使吴俊之女吴青萍被推上了后位。她是先帝在世时最看好的太子妃人选,若非先帝溘然离世,她早就是朱见深的妻子。
钱皇后也见过她,为人端方,才貌出众,原对她也极为满意。
再问周太后,只说一句:“如今,哀家的话在皇上心里还有半点分量吗?”之后便缄口不言,一副不欲理睬的样子。
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