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怜取眼前人（第2页）

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答应。

这份感情来得浓烈，谁也不敢高估皇上的长性。也许过了这一段儿，他就会遇上心仪的女子。到那时，曾经对我的爱恋，就会随风逝去。

他终将明白，后来者总是更好的。

做下决定后，有时钱太后命我去给皇上送些糕点甜汤，我也不去了。皇上来给钱太后请安之时，我也总是避着。

渐渐地，钱太后察觉到我的逃避，也不多言，只是轻轻地叹气。

转折发生在半月之后，也就是天顺八年的七月初。

众朝臣在殿上等着皇上上朝，皇上却失踪了。

他是个好皇帝，励精图治。

即位不久，便恢复了皇叔朱祁钰的皇帝尊号，并一力平反于谦的冤案，为之立碑称颂。碑前，栽满了青青的杨柳。如他在见于大人最后一面时承诺的那样，要让天下海晏河清。

许多贤明的大臣被破格提拔，整个朝堂风清气明。

还体恤百姓，宽免赋税，减省刑罚，恢恢有人君之度矣。

这样的天子，如何能弃下满殿大臣不管不顾？

内阁几位大臣直觉事态有异，报于慈懿钱太后。

钱太后立即着人封锁宫门，搜寻皇上的下落。

只盼皇上不要出事。

我心急如焚，找到皇上身边的太监。那公公告诉我，说皇上前日下朝后就有些不对劲儿，整个人闷闷不乐的，似有心事。

我急忙问：“可是朝中发生了什么？”

公公答道：“也未有了不得的大事。但若是小事，倒真有一桩。每当诸司奏事御前，事当准行者，皇上便以‘是’字作答。然上病舌涩，每答‘是’字苦之。虽诸位大人未曾言笑，皇上依然心结难纾。那日回来后便捡了颗石子儿塞进嘴里，对着镜子练了许久。皇上处事认真，咱家一直看在眼里，以为只是寻常，便没放在心上。”

公公一脸后怕：“你说，这皇上能跑哪里去呢？大臣们都要急疯了呀，咱家也是担心得不行。”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让我想想。”

公公摊着手道：“是该好好想想。自先帝再次登基后，皇上重为太子，每日都寡言少语，不与人亲近。宫中了解陛下之人，甚少啊。若要说有，便只有万御侍你了。如果连你都想不出来陛下会藏在何处，那可真真要急煞咱家！”

我扭头就往乾东五所跑。

公公在后面喊着：“万……，哎，你慢点儿……”

我现在已经不是御侍了。

自上回一别，皇上摘了我的虚衔。他说宫中的俸禄都是取之于民，不能让我坐吃空饷。其实御前女官能有几个俸禄？与钱太后身边一等嬷嬷差不了多少。我知道他的意思，他在躲避我。为了不给我压力，让我以为他放下了我，欲盖弥彰罢了。

我一直以为他是成熟的，无论是他的身还是他的心。他已经高我大半个头，很有男子气概了。求不得而退，更显他的气度。

所以今日发生此事，我是震惊的。

我发现自己不够了解他。他坚硬的外壳下，始终裹着一颗脆弱的心。我认定这么多年过来，他已经接受并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的口吃，他君临天下，他独当一面！他连迫害过他的皇叔朱祁钰都能原谅，还有什么结是打不开的。可是我错了，大错特错！

他还是那个需要安慰、需要保护、需要爱的朱见深。

白衣苍狗，人心如故。

我疯了一般在乾东五所找，指派所有的宫人一起找。

我们共同生活过的角角落落，都被翻了个遍。

可是，我找不到他。

我看着他曾坐过的台阶之上空空****，一片残花铺在上面，心底有一个悲怆的声音在喊，我弄丢他了。

我走过每一寸他走过的地方，摸过每一件他摸过的物什，闻着他闻过的花香，看着他看过的天空。

天空真蓝，白云软得像棉纱。当一只鸟儿高鸣着飞过的时候，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年纪大了，总是容易多愁善感。原来古人诗中所言“睹物思人”“见风落泪”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