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怜取眼前人（第1页）

第116章怜取眼前人

他终究还是放开了手。

在我的拒绝中艰难地放开了手。

他眸间有深沉的痛意，嘴角却挂着微笑：“没……关系，我……不逼……你。”

离开的时候，他连身形都是飘摇的。仿佛干燥秋日里的一片枯叶，一碰就会碎掉。

我何尝不想与他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与他共看旭日东升，同赏满天星斗，剪两三枝花，灯下话烛。

我们的命运在最难过的时候被催动着有了密切的交集，互相依偎着走到了现在。熬过那段日子，余生便都是甜。可我不忍品尝，我下不了手。皇上伟岸的身姿在我眼前走过，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他小时候乖巧可爱的模样。

其实，细究下来，他有今日的举动，并不奇怪。

他一向都是外柔内刚的性子。

从他小时自身难保，却还要一次又一次护我便可以看出，他骨子里的刚强与坚决。尤其是那一回，曹吉祥在小珍的示意下，用烧红的烙铁烫我，年仅五岁的太子撞开了门，说出了“孤乃储君，犹天下副主”这样的话。

他想做的，从来没人拦得住他。

他是天选的龙子，命定要脚踏乾坤的男人。

可是，当我明确拒绝之后，他没有为难我。他懂得我的忐忑、彷徨、不安、难过，不再给予我压力。

他走得这样干脆，仿佛刚才所有的深情都只是一场梦。可手心上他残留的温度，切切实实地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不知如何是好，对他生出一丝愧疚。

一整日，我都心乱如麻。

在失手打碎第三个茶碗后，钱太后叫住了我。

“贞儿，我给你讲个故事。”

我洗耳恭听。

她娓娓道来：“地里有两颗藤，藤上分别结了两颗果子。一颗叫先甜后苦，一颗叫先苦后甜。先甜后苦的那一颗，生来圆润饱满，可是有一天，同藤的果子一颗接一颗地死了，最后只留下它孤苦一个。而先苦后甜的那一颗，同样经历了失去，可是有一颗新长的小果，始终与它同藤同心，一直到小果长大，可以为它挡风遮雨。这样可贵的陪伴，有的果子终其一生都不会再有了。”

我听懂了。两颗果子，一颗是她，一颗是我。

我并非铁石心肠，能听出她话里的劝说。

只是，她是如何知道这些的呢？

钱太后似看出了我的疑问，道：“今日天刚亮时，皇上过来给我请安。他是天子，身份贵重，按照惯例，只要弯腰拱手便好。可是今晨他一见到我，就跪下来磕了个响头，吓我一大跳，忙让他起来。他不肯，只说，儿有一事，想请母后帮忙，母后若不答应，儿便长跪不起。他的愿望其实很简单，想要与喜欢的人白头偕老。他人的眼光，世俗的偏见，在他眼里，都不如心中那人来得重要。”

我的眼角隐有湿意。

钱太后握着我的手道：“贞儿，人生得一真心相待之人，不容易啊。你在皇上心里，重如千钧。你听姐姐一句话，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庭院内盛满了荷花馨香，风将气味送到宫中的每一个角落。

我讷讷地，动了动嘴道：“容我再仔细想想。”

钱太后是个温柔的人，年华老去并不影响她的气质。她亦没有紧逼我，话说三分点到即止。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此事。

想自己，也想全局。

即使我能厚颜同意，此事就一定能成吗？

朱家祖训，娶妻当娶贤，凡天子、亲王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女为之。每一位，都得经过千般考察。像我这样的，远远当不上一个“贤”字。

而比这更重要的，便是我的年纪。

我生肖属狗，不巧与周太后同龄，若立为皇后，朝臣反对不说，还会连累皇上被天下人诟病，为后世人耻笑。

我在意他的名声，不想他为俗世所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