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怜取眼前人(第3页)
我茫然四顾,心底悲绪如藤蔓疯长。那藤蔓一圈一圈地缠着我,缠得我快要窒息。
我无助地站在他曾站过无数次的地方,如他一般伸长了脖子等着。这才发现,原来等待漫长又煎熬。我也不知这样是否能等到他,只是凭着一腔的愧意坚持着。可是一直等到日薄西山,沉沉的夜浮上来,我站在闷热的风中,心一点点变凉。
皇上,你在哪里?
我好担心你啊。
有宫人给我端来凉汤,叫我喝一碗去去暑。还给我带了糕点,叫我暂且先填着肚子。
一个宫女劝我:“别等了,皇上不会来这里了。”
乾东五所的天都翻了,皇上不在就是不在。
我失落地走在灰暗的宫墙下,见着了前来给我送灯的采华。她拿出帕子擦了擦我额头的汗,又将灯杆塞入我的手中。
我问她:“皇上找到了吗?”
她摇摇头:“都找遍了,慈懿太后也正在为此事发愁。”
“大臣们呢?”
“太后叫他们留下奏疏,先回家去。说不定明日一早,皇上自己便会出来。怕只怕……”
“怕什么?”
“怕宫中混入刺客,对皇上不利。尤其是夜晚,最适合动手。”
我的心提了起来,高声道:“采华,你别吓我!”
“我没有吓你。古来就有荆轲刺秦的故事,我们不能大意。”
我越想越觉着她说的有理,心中慌乱。
采华握着我的手道:“贞儿,你最了解皇上了。你再想想,皇上的症结是什么?卢太医不是常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只要对症下药,万事可解。”
皇上的症结?
依乾清宫公公所言,是“玉音微吃”。
说来,这一切还要怪我。
当我自以为是替他阻挡风雨,喝下景霜递来的药粉之时,他该有多么心痛如绞,却还要故作镇定。明明是小小的一个孩子,却敢去和景霜谈条件。他用一把清脆的嗓子,换了我身体无虞。而他自己,却永远失去了正常说话的能力。
常人尚难以忍受旁人异样目光,何况他是君王。他拥有四海,却连个“是”字都说不囫囵。
他坐在龙椅之上,一定如坐针毡。那许多双耳朵,终于摧残了他的意志。
我知道他在哪里了!
追本溯源,他应该在那个地方。
来不及向采华道别,我便提着灯笼往北边偏僻小道跑。
那里地方荒芜,多年未有人打理。形同冷宫,连只鸟儿也不愿意去。
它是一个让皇上伤心的地方,同时烙着“屈辱”二字。
先帝改年号天顺之后,便下令将这里封锁。未得皇令,任何人不可进入。
我一路奔跑着来到这里,抬眼看着这熟悉的、住了多年的地方。大门上的锁果然已经开了,我轻轻地推门进去。
“皇上。”夏风里回**着我焦急的呼唤。
没有人理我。
我拨着半人多高的乱草,向里走去。
这里静悄悄的,除了我再无活物。树枝无人照料,以扭曲的姿势倾斜着。草堆里暗影重重,不知名的植物摇曳着。还有些出奇艳丽的花,释放着令人不适的馥郁香味。
这情景诡异,叫人心生恐惧。
我硬着头皮摸到皇上以前住过的屋子,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到处是灰尘,厚厚地铺了一地。蜘蛛网结得密密实实,根本不可能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