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毁容失明（第2页）

八月暑天，寒凉至此。

此处的血腥味儿，比别处更重。

我几乎要以为太上皇后在这里遭受了非人的极刑，想要上前去看。

景霜嗤道：“急什么？锦衣卫不曾对她用刑。还有吃有喝地招待她，只是住得寒酸了些而已。”

寒酸？

她管这叫寒酸。

她轻描淡写的样子，极其丑陋。

我咬着牙，不让眼泪淌下来。

要哭，也是回去哭。绝不能让我的眼泪，催化成她的快乐。

景霜命小珍取了盏灯，靠近太上皇后。我听见她微弱的呼吸声，如溺水一般。

我压制住喉间的哽咽，小声地开口：“太上皇后……”

她听见我的声音，脊背绷紧，不一会儿才缓缓地放松，从稻草堆里坐了起来。

这是新皇登基后，我第一次看见她的脸。

高贵雍容的钱朝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形容枯槁的妇人。明明只有二十来岁的年纪，看起来却仿佛已过而立。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乱了，脏发随意地披散着，几根干草挂在上面，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头发尚且如此，更遑论面容。

形销骨立，双颊深陷。一条狰狞的疤痕自嘴角一直划到耳后，如扭动的蚯蚓。

我眼眶渐红，心疼得发不出声音。

更让我吃惊的是，她明明正对着我，双眼却有些失神，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竟然回过了身去，好像没瞧见我似的。我正欲再唤，听到她在草堆里的自言自语。

“出现幻觉了么，竟然以为是贞儿来了。”

她苦笑着，把整个身子都缩进了稻草堆里。一边发抖，一边说：“我不能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我再也控制不住，疯了一样去扒她身上的草。我扶正她的身体，伸出一只手在她的眼前摇晃。

可是任凭我怎么晃，她的眼里一丝波纹也没有。像一潭散发着鱼虾尸臭味儿的死水，看不到一丝生命的跳跃。

太上皇后她，失明了。

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崩溃，眼泪簌簌地流下来。

痛到极致，所有的理智都顾不得了。顾不得仇人就在身边，顾不得她在看我的笑话。此时此刻，我的眼中只有一个钱朝瑶。

我颤抖着抱住了她，泪水沾湿了她的衣裳。

她不确信地伸出了手，抚摸着我的肩膀，问：“是贞儿吗？”

我哭得更加厉害，不住地点头。

她得到肯定的答复，反将我抱住，指腹温暖，小心地拭去我眼角的泪。

明明她才是最委屈的那个人，却还要反过来安慰我。她的声音温柔依旧，像三月春风吹落至檐下的杨花：“没事了，贞儿莫哭。”

怎会没事！太上皇后看不见了！

杭景霜这个毒妇！

我从未有哪一刻，像此刻一般恨毒了她，也从未有哪一刻，像此刻一般后悔。后悔往日我尊她卑之时，顾念旧情，留她一条狗命，让她于今日犯下这滔天恶行。

她伤害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罪无可恕。我心中的怒火扑腾翻涌，终于渐渐燃到了四肢。

说时迟那时快，我推开太上皇后站了起来，一把扼住杭景霜的咽喉，将她逼至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