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毁容失明(第1页)
第78章毁容失明
我天真地以为,太上皇入宫后,会来乾东五所看太子。
他再不喜周氏,太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于情于理,他该来一趟。
我特意将太子打扮得十分精神,还教了他许多吉利的、可以讨太上皇喜欢的话,但最后,等来的却是景霜。
她的肚子愈发大了,显得整个人懒洋洋的,但那一双眼睛里,依然有精光在碰撞。她一开口,便像是海浪前后翻涌着在耳边晃**,让人心生不适,甚至有些呕吐的念头。
省去虚礼,我平视着看她:“杭妃娘娘肚子大了,不在自个儿宫里好好歇息,万一龙胎有恙,岂不是辜负了娘娘怀它的一番苦心?”
以她的身子,为了怀孕怕是吃了不少苦头,甚至,我怀疑她用了民间的秘药。
秘药见效虽快,毒副作用却极强,用的大多都是刘太医《用药手札》中的慢毒药材,渐渐蚀空人的身体。但并不是每一个大夫,都如刘太医一般大医精诚,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有的人为财,为利,研制出各种各样的秘药,售卖给病急乱投医之人。只要需求不亡,秘药就不会消失。
我这般直言,本就是为了试探景霜。她没有如往日那般轻易被我激怒,这让我感到不安。
是什么事,让她如此气定神闲?我瞧着她腰间挂着的一块和田白玉,眼皮一阵一阵地跳。
她巧笑倩兮:“万贞儿,这回本宫过来,是来帮你的。你不是一直想见太上皇后吗?本宫给你这个机会。就看你敢不敢,跟着本宫走。”
我冷笑一声:“你有这么好心?”
她抚着春葱般的手指道:“本宫的确不安好心。总觉得钱朝瑶落魄如斯,应该让你见一见她狼狈的样子。本宫总得让你知道,何为天上云,何为脚下泥,何为耳聋眼瞎,何为大错特错!”
我从不以为与太上皇后相识、相知是一场错误,反而,她是我生命中的救赎。她让我觉得不再孤单,让我找到了存活于世的意义。小时候,爹爹总是给我讲大唐的游侠故事,不乏一些把复仇当作毕生使命的,在大仇得报的那一刻,他们通通迷失了自我。
若没有太上皇后,在皇上揪出“吞银案”背后的那一串蚂蚱后,我或许也会是那种结局。但太上皇后像一束光,填满了我的整个心间。想起她,我便觉得未来还有奔头。只要她活着,我也活着,即使不见,日子也能过成一匹绮丽的锦。
于是,我正色道:“亲近一个人,与她所处的位置无关。我心中有太上皇后,只是因为发自内心地喜欢她。当她是云时,我抬起头仰望她;当她是泥时,我也不会不屑一顾。我只觉得心疼,想要加倍对她好。”
景霜不以为然,轻吁道:“话说得漂亮,谁知揭开皮囊里头藏着怎样的恶疮。本宫就等着看你二人相聚,再听你们互诉衷肠。”
我垂首:“请娘娘带路。”
按照祖制,妃嫔不该踏入诏狱这样的地方。
里边儿专门关押三品或三品以上官员,是为敕命刑狱。
将太上皇后关到这种地方,是一种极致的屈辱。
杭妃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可见皇上对她的偏爱。一路上我尽量不去看遍地斑驳的血迹,不去听狱中回**的瘆人的惨叫,压下心头的不适,低头快走。可迎面而来的腥味,还是避无可避地传入了我的鼻腔。
这里阴暗、潮湿,道路紧窄,随处可见啖着人肉的硕鼠。亡魂的哀嚎与残喘,仿佛就贴在耳边。
我感到窒息、压抑,景霜却丝毫不受影响。她发出宛如玉石般清脆的笑声,抚掌道:“往日只是耳听诏狱的厉害,今儿个总算见到真的了。想到钱朝瑶日夜待在这里备受煎熬,本宫的心中便无比畅快。”
我无暇理她,不过小人得志耳。
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只是心底的不安,却愈来愈重。
一直走到最里边,周遭一片死寂。守卫们像是知道杭妃要来,早早地撤走了。
景霜身后那名唤作小珍的心腹宫女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沉重的锁链。
“嗤啦啦……”锁链发出一阵难听的拖动声。
狱门开了。
阴风扑灯,诏狱的夜没有尽头。
一个模糊的人影躺在满是血迹的稻草堆上,身子蜷曲得如同一只刺猬。
她在发抖,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