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兄弟相争（第4页）

北狩一年的太上皇朱祁镇，终于回到了他日思夜想的紫禁城。

朱祁钰高坐于龙椅上等着。

兄弟相见，分外“热情”。朱祁钰对着瘦了一圈，同时也憔悴了许多的兄长“嘘寒问暖”，每一句都戳中了朱祁镇在瓦剌受辱的痛处。且自始至终，都没有从帝座上迈下来半步。

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坐着，以傲视的姿态看着朱祁镇。

朱祁镇心中大恸，只觉得天地孤清，人情凉薄，遍布双眼的血丝如燃烧的火焰，一直焚到了心底。他笔直地站着，地上的身影被“哔啵”燃烧的宫灯拉得很长很长。

朱祁钰恍惚地以为，兄长要站成一棵树了。

然而并没有。

朱祁镇大笑了起来。

那笑容悲怆，又透着几分笃定，笑得朱祁钰的心中毛毛的，看向兄长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戒备：“你笑什么？”

朱祁镇踏上台阶，一步一步逼向他：“朕听闻，也先派人南下求和，欲送朕以归，你百般推脱。是朝中半数大臣联名上奏，请求迎朕归来。你架不住众臣施压，不得已允诺。朕未归来时，就有一半大臣心向着朕，现在朕的双脚已经站在这紫禁城，你以为，还有多少人会支持你？”

朱祁钰面色煞白。

他自生下来就低人一等，兄长为嫡，他为庶，兄长为长，他为幼。从出生那一日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原本他可以无欲无求地与母妃一起过平淡的日子，是姓孙的那女人不肯放过。她不断地加害母妃，想要对他们母子赶尽杀绝。若非母妃自请离宫，远离权欲的漩涡，自己此时此刻，恐怕早已是一具枯骨。

一念至此，他坚定了自己的决心。眼睛里迸发出异样的神采，淡然地叫住了朱祁镇。

“皇兄且慢。”

朱祁镇没有停步。

朱祁钰哂然一笑：“难道你就不管嫂嫂的死活了吗？”

朱祁镇身子一僵，再难迈动一步。

朱祁钰笑得愈发温和，如三月的春风：“杭妃告诉朕，皇兄是个痴情种子，原本朕还有些不信，如今一见倒是信了九成。怎么，嫂嫂是皇兄的软肋吗？”

朱祁镇压着微微颤抖的嗓子，手心不自觉地攥成了拳：“你将朝瑶怎么了？”

朱祁钰的整个身子放松了下来，手指扣在椅靠上：“皇兄哪里话，朕像是那种谋害嫂嫂的恶小叔吗？不过是嫂嫂自己做错了事，背负了累累的人命。诚然如你所说，有一半官员是拥护皇兄的，但另一半朕的拥护者，今日便会提出让嫂嫂杀人偿命。”

“你敢！”朱祁镇眼中的火焰恨不得将朱祁钰吞噬。

朱祁钰丝毫不惧，摊了摊手道：“做弟弟的的确没有皇兄那般名正言顺的身份，以及多年积攒的声望，若时日久些，这皇位还得拱手让于兄长。但今日皇兄初来乍到，掌中权并未稳固，臣弟若要斩了嫂嫂以平民愤，皇兄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哦不，斩首也太便宜嫂嫂了，她手上冤魂太多，须得凌迟。凌迟你总知道，一片一片将人身上的肉割下来，统共刀，削肉见骨。皇兄放心，朕一定选择最有经验的刽者行刑，确保在割第刀时，才让嫂子断气……”

朱祁镇抓住朱祁钰冕服的前襟，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卑鄙小人！”

朱祁钰既不躲闪，也不生气，有恃无恐地看着愤怒到极点的兄长，脸上是说不出的快意。

“既然兄长如此在意嫂嫂，那弟弟便和兄长做个交易。兄长宠信宦官，贸然北伐，致我大明蒙受巨大损失，当自请求迁居南宫，以赎己罪。至于这江山嘛，弟弟会替你治理得井然有序，保证国泰民安，百姓生活富足。如此，皇兄也无后顾之忧。”

“你休想！”朱祁镇挈住了朱祁钰的脖子，“你信不信，朕现在就杀了你！”

朱祁钰不以为意道：“有嫂嫂陪伴，朕的黄泉之路总算不会太过寂寞。皇兄若舍得了美人，现在就可以动手。”

朱祁镇在朱祁钰恬不知耻的笑容中，渐渐地败下阵来。

他的一双眼睛，只剩下两个沉甸甸、黑漆漆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