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以囚试药（第2页）

我竖起了耳朵。

“根据万大人的调查，死者在临死前都曾吃过同几样东西——白菜、盐、酱油、米、面……”

都是些家常的，似乎没什么稀奇。

一直到他说到“糖”。

我疑惑道：“战后日子难过，能有米面吃已算不错，他们哪来的银子买糖吃？”

小太监道：“万大人也觉得诧异，经过细查，发现病人吃的糖各种各样。日子好过些的，买的是黄糖或黑糖，不好过的，两个铜板就能买一把烧焦的次糖。只是……”

“只是什么？”

“制糖的作坊都不一样，东南西北四个角落都有。且都是老字号，有些甚至发生过生意上的冲突，是死对头。”

表面看来，这些作坊不可能一起投毒。

但强权之下，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小太监既然说起，就一定有下文。我没有打断他，耐心地听他说下去。

“万大人心细如发，疑心这是障眼法，抓了几个不同作坊的伙计，用了些非常手段，终于逼问出，最近的糖口味有些不大对劲儿，且熬糖失败的次数越来越多，总是熬出些次糖。所有的作坊制作的手艺，全都直线下降。”

我接道：“就是为了便宜售出去。病人日夜喝药，嘴里苦，心里更苦，若有廉价的糖吃，一定忍不住想买来尝尝。”

“嗯。”小太监继续道，“所以万大人买下了不少这些作坊的糖，并请了几个信得过的大夫查验。这些糖所用材料各不相同，有的是以米和麦芽经过糖化熬煮而成，是为饴糖，也有蔗浆熬制的糖膏，还有甜菜糖、果糖等。大夫们看了，都说无毒。”

我思忖着道：“会不会是那些大夫医术不精？”

小太监颔首：“民间的大夫，自然比不得宫中的太医。但万大人做事审慎，将糖泡了水喂了鸡鸭猫狗，那些小动物，到现在为止还活蹦乱跳的。所以宸妃娘娘让小的带话过来，说极有可能是调查的方向出了问题，打算让万大人去妙应寺里查，或许能查出一些东西来。”

案情陷入了僵局。

我有些彷徨，茫茫然不知该去向何处。胸口闷闷的，仿佛被钉上了许多芒刺。

可是一想起还在狱中受苦的太上皇后，我便觉得不能就这样放弃。

思索来思索去，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

于是取来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吹干墨水，小心地折好交给小太监：“替我带给宸妃娘娘，她一看到便会明白。”

小太监将之收在袖中，道：“小的这就去。”

万大人办事效率极高，第二日消息便传了回来。

只有两字——阿魏。

我的猜想得到了证实，问题果然出在那糖中。

我捧着纸条，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小太监不解，道：“万御侍，这两字可有什么说法？”

我擦了擦笑出来的泪水，犹在激动：“你可听过‘以囚试药’？”

这四字，便是我上回写在纸上的最后的希望。

小太监摇摇头道：“小的不懂。”

我向他解释：“永乐八年，宫中出了位太医，名叫刘纯，医术精湛，深受太宗皇帝信任。刘太医精通药理，却学而不厌，常常感到人生而有涯，而知无涯，有许多药的药性，并没有被完全掌握。为了满足自己的探索欲望，也为了更好地为宫里的各位贵人治病，在经过太宗皇帝的同意后，刘太医制定出‘以囚试药’的方案，从诏狱中挑出年龄在二十至三十岁之间，身体健康的男女死囚各五百名，对根据汇总记录确定的味药材进行药毒性的试验。最终，集结整理收录成一本《用药手札》。”

小太监一点就透：“莫非，此次病人大量死亡，就是因为糖中掺了刘太医所著《用药手札》中剧毒之药？”

说完，他又很快自我否认：“不对！若是剧毒，那些鸡鸭猫狗怎会毫发无伤？若非剧毒，已经痊愈的病人好端端的怎会离奇死亡？还有，纸上的这个阿魏，到底是什么意思？”

注：太医刘纯，明朝人，公元1363—1489，活了126年，长寿！因永乐年间以囚试药而出名。

文中汪皇后“为战死士兵收尸”为史实，以囚试药也是史实，但两者并无关系。

后世管以囚试药的结果叫作“太医黑名单”，经过中内外医生的反复鉴定，十分科学，有很高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