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锋芒毕露(第1页)
第61章锋芒毕露
“大胆!”太后的右手重重拍在桌上,发间的钗环叮当作响。
皇后又上前一步,道:“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不敢的?你摄政时间太短,手腕又上不了台面,在朝堂之中,可曾培养了亲信?后宫之中,也多是些民间女子,既不能定江山,也不能安朝堂。放眼整个紫禁城,还有谁可以帮你助你。夜凉之时,你就不曾感到孤独彷徨?”
皇后终于走到太后身前,居高临下道:“如今,能帮你的,唯有我钱朝瑶一人。若没有我,你这太后之位,怕是坐不稳了。”
皇后并没有危言耸听。
若郕王即位,定会立他的生母吴贤妃为太后。
到时两虎并行,必有一伤。
孙太后在朝臣心中的威望并不高,以朱祁钰的手段会一点一点将她孤立。忠于皇上的大臣们只在乎太子,会渐渐遗忘她这个太后。待郕王登基之后,孙太后莫说弄权,就连好好活下去,怕都成为痴心妄想。
除了皇后,没有人会无条件地帮助她。
太后被揭开了伤疤,脸上的老态更重。她将手放在椅靠上,指尖却抖得厉害。
“钱朝瑶,你的爹娘已经死了,你身后什么都没有,凭什么在哀家面前耀武扬威?哀家,才是这大明江山最后的指望!”
皇后闻言大笑起来,失去了往日的风华仪态。那笑声带着嘲讽,像一根针刺入了太后的心里。
“你连宸妃的孩子都护不了,谈什么指望?”
宸妃的孩子。
不过短短五字,迫得太后身子一颤。
昨日夜里,我已将长春宫发生之事从头至尾讲与了皇后娘娘听,包括景霜,包括我的过去。
如我所料,皇后并没有怪我。
她将我从地上扶起,抚着我的眉道:“贞儿,人之出身不能选择,这是宿命,不能违抗。人之过去也不能追究,追究起来,这世间,便无完人。本宫看重的,是你我相识后的点滴,是现在,是将来。今日你能告诉本宫这些,本宫心里很欢喜。”
她的身子是那么孱弱,语气也那么温柔,可说出来的话,却极有力量。
恰如此刻,皇后锋芒毕露。眼睛一扫太后身边的宫人,那些心生惧意的人便纷纷躲了出去。只剩下忠心耿耿的荼蘼姑姑,低垂着眼眸给太后倒了一碗茶。
太后颤颤巍巍地接过,想要给自己压压惊。
皇后娘娘拂袖打落了太后手中的茶碗,那白如玉器的物件顷刻碎裂。茶叶混着水渍淌了一地,其荒凉处境恰如此时的太后。
太后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皇后,怒斥道:“皇后,你在做什么?”
皇后娘娘毫不惧她,厉声反问:“我想做什么?我倒是想问问太后娘娘,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闲情喝茶!您与朝臣相商,既已决定拒绝也先的无赖请求,就该考虑到,也先在得知消息后该有多么愤怒!大明若强盛,他自是不敢伤陛下一根毫发,但大明若不堪一击,陛下的性命便不保。这江山的命脉显然已与陛下的性命联结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也先是个敢于冒险之人,必然会趁着大胜前来一探我朝虚实。若本宫所料没错,也先的大军,不久之后便会进攻京师,那么太后,您可有为此做下什么准备?”
皇后的诘问,一声一声,回**在宁寿宫富丽的大殿中。
太后看向皇后的眼里,已然有了恐惧。但她不肯认输,以冷笑掩饰着:“你所料?你既非文臣,又非武将,对朝廷之事知道多少,就敢如此武断?难道皇后以为,你是再世孔明吗?”
大明江山危机四伏,孙太后不思力挽狂澜,还在为了所谓的面子,逞口舌之快。
皇后忍无可忍,掀翻了身前的桌案。花瓶瓷器碎了一地,宛如她此刻的心情。
“本宫武断?太后娘娘请动动你的脑子!这么多年被太皇太后压制,你一直心有不服。所以你在官银上做手脚,与王振合谋,就连我爹之死,也跟你脱不了干系吧?”
太后惶急否认:“哀家没有。”
“好,就当我爹一事与你无关。在这家国有难的关头,我也不屑为了个人恩怨与你交恶。我只想告诉你,你的父亲,不过是河南承宣布政使司下永城县的一名区区九品主簿,而我的父亲,多次随太宗、宣宗北征,凭借战功升至都指挥佥事,在江山平定后,又替皇上整田、治水,能文能武,忠义无双!虎父无犬女,在我爹的熏陶下,我钱朝瑶本事不输男儿,气节亦如松竹。而这两点,都不是你孙太后小门小户之女所能拥有的。话及至此,你还要怀疑我的判断吗?”
太后颤抖着,眸光已暗了下去,不敢直视皇后的眼睛,只是气喘着说道:“钱朝瑶……你……你敢以下犯上?”
皇后没有理睬她,而是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一张空白的宣纸,置于椅上,并取来一支狼毫,蘸满了墨水,强硬塞于太后手中:“接下来,我说,你写。”
太后哪肯屈身蹲下,故意拖延时间道:“写什么?”
“就写你自省以后,发觉冤枉了于谦大人,愿以礼相待,即刻将之释放。另,原兵部尚书邝埜在土木堡战死,以于谦正三品兵部侍郎之身份,足可擢升为正二品兵部尚书。并给予足够的权利,让他自行组兵,待他日瓦剌来袭,也可守得京师平安。自然,你可以不写,但百年之后,史书有载,紫禁城破,太后孙氏为瓦剌军所俘,受尽凌辱而死,是为大明的罪人!”
太后额间的青筋一根一根突出,眼中的恐惧也愈来愈盛。她已到崩溃的边缘,状若疯癫,气急败坏道:“你自己为何不写?”
皇后表现出了与之截然不同的平静,挺直了脊梁道:“因为本宫是皇上与太子最后的倚仗,不能轻易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