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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皇后金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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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皇后金印

我郁郁地回了坤宁宫,奶娘正在一棵树下陪太子玩耍。

我提醒道:“快用晚膳了,带太子去洗洗手吧。”

奶娘应声去了。

我站在正殿前,看着那迈过无数次的台阶,从无哪一次,觉得它有这般难迈,如一座耸入云霄的高山,横亘在我的身前。

可越是行路艰难,就越不能退缩。里头传来一股子晚香玉混合着姜汁的味道,是采琴、采华在替皇后娘娘饭前净手。

我鼓起勇气迈进去,掀开了帘子。

采琴见到我没有好气,撇过头一言不发。皇后娘娘见状,示意采琴出去倒水。

采华捧了块帕子,细细地替娘娘擦着手。

皇后娘娘见到我有些意外,却也没有过多的震惊,还是如以前一样面容温和,语气轻柔:“万御侍好久没有单独面见本宫,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我心酸道:“娘娘,以后你再也不用叫我万御侍了,你可以像从前一样,唤我贞儿。”

她与我心有灵犀,自是觉察出了我神色中的不妥,往前一步,道:“出了何事?”

自太后发难起,我与她都被迫封闭了心门,尽管日日都能见着,却只能佯装仇敌。那样的感觉,太过痛苦,可为了彼此,却不得不为。

要想改变这种局面,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皇上凯旋。

然而,她在我脸上看不出一丝丝皇上凯旋的喜意。所以,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我痛苦地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复又睁开,道:“皇后娘娘,贞儿今天,想给你讲一个故事。”

“南冠而絷者,名为钟仪,乃春秋时郑人献于晋国之楚囚。晋国大夫范文子听闻其为人处世,称之为君子,言称其不背本、不忘旧、无私业,道其乃仁、信、忠、敏兼具之人。人品如此,于事大济。劝晋侯归之,使合晋、楚之成。晋侯以为然,礼遇钟仪,使之归去。”

讲到最后,我的气息变得有些紊乱,堪堪压下心头的不安,紧张地注意着皇后娘娘的反应。

皇后娘娘深明睿智,眼里闪过几缕痛苦。

她缓缓地坐下来,摸过手边的一只景德镇青白瓷碗,哆嗦着打开了盖子,想往嘴里灌茶。好像唯有如此,她才能镇定下来。然而双手却不听使唤,在瓷碗快到嘴边的时候骤然松开。茶碗碎裂的声音回**在空****的大殿之中,显得气氛更加压抑。

好半天,她才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皇上如钟仪一般,成了在他国的南冠?”

南冠者,俘虏也。

我悲怆道:“是。二十万大军,尽丧瓦剌人之手。皇上于土木堡被擒,现困于也先帐中。但奴婢相信,皇上福寿绵长,一定也会如钟仪一般,重归故土。”

声音轻飘飘的,**在空气中,如弹棉花,绵软无力。

这样的安慰,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我恨自己的拙手笨口,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矫饰之言,皇后岂会相信?

她极力稳住自己的情绪,问:“这消息,是何人传来?”

我回答道:“是也先命人送消息入宫。”

她的双手绞在一处,身子前倾:“可曾提了什么要求?”

我点头,道:“卖国之约,不能签署。众朝臣向太后提议,由郕王登基为帝,以定社稷。”

她明明想哭,却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口中还道:“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只有大明江山稳固,才是皇上最有力的后盾。瓦剌人忌惮大明国威,一定不敢轻举妄动的。”

这话明是对我说,但我知道,皇后娘娘是在安慰自己。

她爱皇上至深,此刻的担惊忧虑远非他人能比。就连太后,也没有皇后爱得纯粹。

太后尚能寄情权、钱、势,而皇后一生所爱,唯有皇上一人。

说罢,她呆呆地坐着,目光呆滞,不知在想些什么。我怕她这般下去,身心皆遭重创,上前与她轻轻拥抱,将她的脑袋搂在怀里,以身体的贴近与亲昵来召回她失落的魂,抚慰她内心深处的伤疤。

我想告诉她:我还在。

她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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