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皇后金印（第2页）

可是，我还能陪她多久呢？

窗外的木芙蓉，已经尽数变成了深红。如烈火燎原，惊艳中带着一种残忍的美。

我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来日还长，皇后娘娘一定要坚持住。因为我想，皇上回宫后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你啊！”

皇后听闻此言，露出一个凄艳的微笑，笑着笑着，眼中的热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的伤心、难过、忧虑、彷徨已化成了实质，不再是藏在心中的暗疮，唯有腐烂在外头，才有渐愈的希望。

她哭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她不会停下。

直至宫人端来晚膳，她擦干了眼泪。扒着饭一口一口咽下，比往常吃的还要多些。

搁下筷子的时候，她说：“去烧些水吧，半个时辰后替本宫沐浴。明儿一早，本宫要去宁寿宫。”

采琴忙不迭地带人去准备。

这一刻的钱朝瑶，已不再是她自己。她是大明最尊贵的皇后，与之相匹的是她的责任与担当。她将自己烧成了一团火，轰轰烈烈地参与到斗争与守护之中。

翌日，皇后很早便起来了，秀髻高挽，施朱傅粉，盛装打扮，气韵天成。她命采琴找出了金册金印，置于托盘，以红布覆上，往外行去。

还未走近大门，便有几个奴才拦在阶前。

皇后娘娘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道：“若本宫今日定要走出这个院子，你该当如何？”

领头的太监无关痛痒道：“皇后娘娘莫要为难小的。”

皇后不急也不怒：“你既知本宫的身份，就当明白，本宫是这世上，地位仅次于陛下之人。当年陛下封后，上祝祷苍天、祭拜祖宗，下统御百官、诏告万民。放眼四海，唯有本宫能与陛下出同车、入同座，外事五权，内事五枚。你今日若敢阻拦本宫，本宫就摘了你的脑袋！”

那太监从未见过皇后如此正言厉色的样子，先是一怔，而后从心底生出恐惧，声音也渐渐地矮了下去：“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皇后冷笑：“奉谁的命？太后？她与本宫一样，持后册、捧后印，本宫与她平起平坐，你却要奉她的命将本宫困在这里。来人呐，将他给本宫拖下去，即刻杖责，直至咽气。”

几个对坤宁宫忠心耿耿的奴才快速走到那太监身边，将他押在了地上。

那太监嘶吼：“我是太后娘娘的人，你们也敢动我？”还朝同伙使眼色，想叫他们上前帮忙。

我掀开了红布，高喊道：“皇后金印在此，谁敢造次？”

狗奴才们心生畏惧，纷纷跪在了地上。

我知道外面还有太后埋伏的暗兵，继续道：“帝后双印，代表社稷。凤印若碎，便是亡国之兆。现凤印在我手上，安如磐石，但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凤印必毁。”

无人敢动。

耳畔只余风声。

皇后正步向前，见到了坤宁宫外的阳光。她眯着眼，听着身后板子落在肉上沉闷的击打声与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然后挺起胸膛，一步一步朝着宁寿宫走去。

如今的宁寿宫已与之前大不一样，连树木都显得安分许多，再也不见了张牙舞爪的姿态，只剩深深的落寞。

看门的太监见到皇后，脸上现出惊讶之色。采琴一马当先迈入门槛，扯开嗓子大喊一声：“皇后娘娘驾到！”

依礼，应是拜见。采琴此举，已然反客为主。

我知道，这是皇后娘娘授意。

未等太监通传，皇后便带着我们闯了进去。因为行得快，她的衣摆被风吹向后方，大有凛然不可侵犯之势，孤傲艳绝。

太后头发梳得工整油亮，髻上坠着琳琅东珠，本雍容华贵地高居座上，见到皇后面有怒意：“你怎么来了？”

皇后寻了个椅子坐了下来，目带悲悯道：“太后，你老了。”

太后身子一僵。

皇后认真地瞧着她：“荼蘼梳头的手艺再好，也无法回春。不过一段时日未见，太后鬓间就染了霜雪。容色也不再焕发，怎样的胭脂都掩不住面目中的疲态。事已至此，太后又何必端着呢？”

太后的神色愈渐阴沉，看向左右：“来人呐，皇后病了，胡言乱语，快将她送回坤宁宫，好生照料着。”

皇后浅笑道：“不必。臣妾来此一趟，不过是有几句话要对母后说，说完即走，绝不多留。届时，太后再命人送臣妾不迟。”

太后从牙缝里逼出几个字：“你想说什么？”

皇后站了起来，逼近太后：“大敌当前，你不思如何御敌，却为一己私利，继续囚禁本宫。怪不得皇上虽敬你爱你，却从不与你商谈家国大事，只一心一意请教太皇太后，听从太皇太后的指点。原因只有一个——你太过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