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太后夺权（第2页）

皇后压下眼底的酸涩，一字一字缓缓道：“自己出去领罚吧。”

采琴不舍地站起身来，深深地望了皇后一眼。而后走到殿外，跪在了雨中。

秋日风凉，雨更凉。青石板的地面，寒意森森。雨点打在采琴的身上，她一声不吭地受着。皇后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我向太后进言：“太后，这贱婢固然有错，但她所言，亦有些道理。您虽清者自清，但架不住多舌之人散播流言，这宫中人心浮动，防不胜防。万一有一句被皇上听进去了，那可不妙。不若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体现您关心皇后娘娘身子的苦心，又不至于落人口舌。”

孙太后坐于上首，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万贞儿，想当初哀家初次见你，你几岁来着？”

我答道：“八岁。”

太后温和笑着：“是啊，才八岁。八岁的孩子，便那般勇敢机灵。就是冲着你这份机灵劲儿，哀家才觉得你是棵好苗子，救你性命，带你入宫。一转眼，你就长这么大了！”

太后带我入宫，乃是秘密进行。

宫中鲜有人知。

皇后一直以为，我是自乾清宫出来的，身世清白，所以不曾对我的过去细查。太后又做得那般干净，皇后即使想查，也查不出什么。

太后的用心，昭然若揭。

她在此刻提起，无非是告诉皇后，我是她安插在坤宁宫的细作，皇后以往对我的信任全盘错付。甚至，还有可能，是我将皇上留下密信之事泄露出去，太后这才及时赶来。

果然皇后听见此言，整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孙太后嘴角含笑，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你处事谨慎，哀家实在没有看错人。哀家还记得，当初你跪谢哀家，说哀家对你有恩，你的命就是哀家的。还说愿结草衔环，报哀家大恩。不知今日，这话还算数吗？”

我跪下道：“自然算数。奴婢对太后之心，日月可鉴。”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道：“那你便在这儿起誓，一生一世效忠哀家。若有丁点违背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太后话音刚落，头顶便劈下一道惊雷，轰隆隆回响在紫禁城的上空，听得人心惊胆战。

我一个哆嗦，举起了右手。

在太后带着逼迫的注视下，以及皇后幽深瞳孔的凝望中，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无数碎片从极遥远的地方飘来，再重新凝聚，不带一丝温度。

“奴婢万贞儿对天起誓，一生一世效忠太后。若有丁点违背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头顶雷声大作，几丝风雨漏窗而入。

我的喉间似吞了无数黄连，咽，咽不下，吐，吐不出。那苦味在口中打转，一直蔓延到心里。

皇后软软地瘫倒在座上，眸色中失去了神采。

唯有太后一人高兴，抚掌道：“很好。从今日起，太子就由你来照顾。你是坤宁宫的人，代表了皇后的脸面，如此，也算没有辜负皇上对皇后的期望。待上早朝之日，你再把太子抱来给哀家。”

我点头谢恩。

太后这才放心，把手搭在荼蘼姑姑的腕上走了。

另留下几个面色严肃的太监及年纪稍长的宫女，对坤宁宫的一举一动进行监视。

皇后再没有看我一眼，在一炷香的时间后赦了采琴的罪。

采琴自雨中站起，冲进殿内瑟瑟发抖地指着我，千言无语哽在喉间，最后却一句也没有骂出来，只是仰天大笑，笑得眼泪直流。

我静静地看着她又哭又笑，看着她身上的雨水滴在地上蜿蜒成一条条曲折的蚯蚓。看够了，扬声道：“还不快去换身衣裳，是想借病躲懒吗？”

采华咬了咬下唇，忍不住道：“万御侍……”

我心中悲怆，道：“我累了，先去休息了。皇后娘娘，就交给你们照顾了。”

然后拜别，离开。

心里的泪，早已汇聚成河。

身后，无人挽留。

但我知道，有人与我流着同样悲怆的泪。

孙太后永远不会理解，这世上有一种感情是不在乎出身，不计较过去，因为彼此懂得，所以靠在一起。风吹不动，雨打不散。即使如誓言所说要承受雷劈之刑，依然坚定如初。

而另一人，因为心疼而肝肠寸断。但她却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一个不舍的眼神也不能给，只能极力克制即将决堤的情绪，冷冷地站到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