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御驾亲征(第3页)
窗外依然下着蒙蒙细雨,天色昏暗。皇后双手捧心,缓缓地滑坐在椅上。这一回,她不再是无声地哭,而是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痛悔的哀嚎,眼泪簌簌而下。
采琴抚着她的背,采华抱住了她。可是还不够,她哭得像个孩子。
许是注定该叫我知晓,那信不偏不倚落于我的脚下。我低头一望,将其中内容瞧了个一清二楚。那是皇上的忏悔书,亦是告别书。上面写着——
吾妻朝瑶:
见信如晤。
在未见朝瑶之前,朕幻想过许多次你的样子,可每一种,朕都不甚满意。因你是皇祖母替朕挑选的最佳妻子,非是朕心之所悦。朕对与你成婚,甚是抵触。
大婚那天,朕惊讶于你的风采。这世间大多美好的词语,均可在你身上看见。祖母所言非虚,你确是最好的皇后人选。你有一种致命的魔力,可以让与你在一起的人,无端端地感到轻松愉快。然朕当时一念之差,并未珍惜上天恩赐的良缘。
朕也不知,你是何时走进朕心里的。
也许是你不骄不妒,落落大方地护住当时朕喜欢的人之时;也许是你不争不抢,在众妃嫔间傲然得像一支雪中寒梅之刻;又或许是你我月下酌饮、共度良宵的瞬瞬念念……
你这样好,朕没有理由不爱上你。
你的呼吸,你的身影,如蔓草攀缘,早已根植在朕的心里。
当锦衣卫呈上钱大人贪污的证据之时,朕的疼痛不亚于你。朕多想为他开脱,可是不能。朕是天子,生下来便身负重担。若他是普通的臣子,或可饶他一命。
但他是国丈,是皇亲国戚。天底下多少双眼睛盯着,朕又岂能公然徇私?否则先例一开,所有人都将视《大明律》于无物。
天子一跬步,关乎社稷,不可忽也。
未能护住孩儿,是朕对不住你。自你有孕,朕用心甚少。多想放一放国事,日日来坤宁宫陪你。可奏章堆积如山,朕无法抽身。
朕只好派了万贞儿过去陪你。
这丫头心思机敏,头脑灵活,有她在你身边,朕感到安心。
后来的一切,非朕所愿。每至夜深人静,朕亦痛彻心扉。然战事频急,瓦剌连番制造衅端,继而有密探来报,也先将分四路大举向中原骚扰。
朕没有伤悲的闲暇。
朕每日里想的,不是“脱脱不花与兀良哈部联合进攻辽东”,便是“阿剌知院直攻宣府,围住赤城”。臣子尚能“常思奋不顾身,以徇国家之急”,朕作为天子,又怎能耽于个人情事?
所以,朕只能宠着周贵妃。
不为其他,只因为她身怀有孕。
只要她早日诞下皇子,大明便有了储君,朝中众臣,也便没有了阻拦朕挥兵北上的理由。
他们说的,朕都懂。可瓦剌兵锋甚锐,大明兵连连失利,塞外城堡,所至陷没。参将吴浩、都尉井源战死的消息一个一个地传到紫禁城中,朕如何还能安坐于龙椅之上?
朕首先是一个帝王,然后才是你的丈夫。
朕先为臣民,再为妻儿。
幸见深身体壮健,可将江山暂托。
特此,下诏书立之为太子,由坤宁宫嫡母抚养。朕不在京城之时,诸事皆交由皇后摄政裁决。
朕在京所信之人,唯有朝瑶。
所负之人,也唯有朝瑶。
但愿海波平,四海皆衽席。
只恨吾身许国,再难许卿。
殿外的雨悄无声息地下着,冲刷着人世间的累累伤痕。
皇后剥开了自己,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