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皇后有难（第1页）

第53章皇后有难

皇后眼中的泪越来越迷蒙，魂魄已飞出千里。她挣着身子从椅上站起，跌跌撞撞跑到檐下。

雨还在下，愈下愈大。

皇上选择这样的天气出兵，估摸着是想给瓦剌一个出其不意。

采琴、采华跟在身后喊：“娘娘……”

皇后恍若没有听到，一头扎进了雨里。雨点拍打着木芙蓉的枝干，漫天白花落在她的身上。我提着伞追到她身边，撑开，道：“娘娘，仔细身子。”

雨滴从她发间滴滴答答地流下来，滑过眼角，裹住了她的泪。她睫毛颤动，道：“我要在皇上出京之前，见他一面。”

头顶有雷声响起，四周的乌云团团凝聚。皇后娘娘站在雨里，像一株坚毅的瘦梅。

我用袖子擦着她的发丝与脸颊，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只好道：“大军已去，咱们追不上了。”

皇后眼中不可遏制地漫上酸涩的疼痛：“可是，他是带着遗憾离开的。”

她捧住了我的手，冰凉的温度自她的手心传来。我回握住她，想要一点一点将她捂暖。木芙蓉的花瓣还在她的身上，如覆了满肩雪。她在冷香中喃喃，听来竟是带着几分对己的痛恨。

“出嫁前，我就知道，自己的丈夫并非普通男子，他肩上扛着整个江山。帝王者，大爱，大爱者，必不能拘于小爱。我伴在他的身边多时，自以为是个好妻子，可是我却不懂得他的抱负，也不能给予应有的理解。我只顾着自己，为了父母、孩子，痛不欲生，恨极了他，甚至长闭宫门，与他一年零三个月不曾相见。殊不知他与我有着同样的痛苦，却不能流露出丝毫。因为他是天子啊，自八岁起就失去了自由的天子，天下人谁都可以任性，唯他不能。”

皇后哭得肝肠寸断，这一番话却是毫无滞塞地说了出来。

她痛悔难当，急于倾诉。可无论她说什么，皇上都听不到了。

她趴在我的肩上，身子柔软而无力，声音却有些凄厉，穿透雨帘回**在坤宁宫的上空。

“贞儿，我不该怨他的。我错了，大错特错！他去战场上厮杀，不曾携有妻子的祝福，尸山血海中，他只有孤身一人！”

“不，不是的。”我拍着她的背，忍住想要落下的泪，“陛下不只一人，还有二十万大明士兵与他一起奋战。他们携手杀敌，互为支柱。”

她的疼痛**而明晰：“可此战无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我压下心头的凄楚，用一只手抱紧了她，安慰道：“此战无期，那便安心等他凯旋。娘娘，皇上把紫禁城交给你了。”

她恍然一怔，想起了皇上留下的圣旨，原就单薄的身子，抖得更加厉害：“是啊，他把紫禁城交给我了。我不曾给予他半分信任，他却毫无保留地相信我。贞儿，你叫我怎么原谅自己？”

皇后的话，我无法回答。皇上纵有千般错处，在出征的这一刻光芒万丈。

我用拇指拭了拭她眼角的泪，拉起她的手道：“娘娘，你不是要见皇上吗？虽然咱们追不上他，但可以登高眺望他在马上的英姿。亲送是送，目送也是送。虽然皇上不知晓你的心意，但这漫天的雨丝在见证。娘娘，你跟我来。”

人生难得肆意一回。

我扔掉了伞，在雨中疾奔。

皇后亦抛却了风度，提着裙摆踩在水中。

远远地有禁卫瞧见我们，过来呵斥：“哪来的宫女，竟在宫中乱闯！”

我停下来道：“大胆，皇后要目送皇上出征，还不快带路。”

他将信将疑地看着我们。

一头儿模样的卫兵跑过来，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掌：“瞎了你的狗眼，连皇后娘娘发间的凤钗都认不出来。”

又躬身向皇后请安，引我们上了最近的城楼。

万千的士兵身穿铠甲，如一条大蟒游向城外。朱色大旗迎风招展，黑色的“明”字清晰可见。

除了壮观，再无其他字词可以形容。

大明军队，自当如此。

皇后双手扒在角楼之上，在人群的前方寻着皇上的身影。虽然只是一个黑点，却足以叫她心**神驰。

她双眼通红，又哭又笑：“贞儿，我看见皇上了。”

似还不够，又道一遍：“我看见皇上了！”

我扶着她的身子，亦有些激动：“娘娘，我也看见了。等皇上凯旋的那天，我再陪你登高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