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御驾亲征（第1页）

第52章御驾亲征

接下来的日子，皇上没有再来。

但宫中的气氛变得很不一样。

丝竹管弦声消失了，从宫门口走过的太监与宫女均行色匆匆。御膳监、司设监、尚衣监等送东西的次数减少，送的东西也大不如前。

不光是量少了，品质亦是肉眼可见的下降。

有一回采琴捧着两匹绸布，对着负责运送的太监怒斥：“拜高踩低的东西，真是欺人太甚！咱们坤宁宫就算宫门紧闭，里头住着的那也是持金册金宝的正宫皇后！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狗奴才来作践了？”

小太监缩着脑袋，十分委屈道：“采琴姑娘息怒，您真是冤枉小的了。这缩减用度的旨意是皇上下的，阖宫如此，并非只有坤宁宫才这般。就连皇上自己，吃用也简朴得很。”

“哦。”采琴回过神来，有些赧赧，“是民间何处闹灾了吗？”

小太监仍旧缩着脑袋：“小的不知。”

采琴把事儿说与皇后娘娘听，皇后怔怔地坐了一会儿，思绪似飘到了很久之前，喃喃道：“他这个人，一向如此。我爹忠心于他，也是因为他心系天下的缘故。只可惜，子欲养而亲不待……”

当听到“他这个人，一向如此”之时，采华心中是高兴的。我与她日日在一块儿，知道她最盼望的就是帝后重修旧好。可皇后与其他谄媚的女子不同，骨子里尽是傲气。时移世易，她已非牡丹，而是冰天雪地中，孤独绽放的一枝梅。

影涵水月不受彩，气傲冰霜何待春。往来百匝阶除里，顿使心无一点尘。

她对皇上，是一丝念想也没有了。

贸然提起，只惹得她为双亲心伤。

我寻了个由头将话题岔开，搜肠刮肚地给皇后讲民间的传闻。

皇后听后叹息：“宫中人情凉薄，不似民间温暖。”

我摇头道：“也不尽然。民间有‘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宫中人情虽薄，但亦有真情存在。”

她用黑葡萄似的眼珠望着我。

我道：“譬如五代后周太祖郭威，一生只有一个妻子。柴氏去世后，他便不再续弦，追册柴氏为皇后，并且立柴氏之侄为嗣君，可见他与柴氏感情之深厚。”

皇后默然不语。

以她之博学，定然知晓此事。只是受心境所扰，忆不起许多美好的事物。白日茫然，夜里无法安睡。总被噩梦所扰，醒来满身是汗。擦干以后便无法入睡，睁着眼睛看红烛燃到天亮。等天亮透了，她又抵不住困意，沉沉地睡着了。

心伤未愈之人，大抵如此。

又两个月过去，草木黄落。秋风徐徐地吹，吹绽了满宫的木芙蓉。

木芙蓉一日三变，晨起为白色，午间如染了胭脂一般粉红，到了晚间，便成了大红。采华兴奋极了，一早便拉着我去采几朵为皇后娘娘插花。

她说：“就算皇后娘娘不提，咱们做奴婢的也要尽心。屋中有花，与无花可赏，总归是不一样的。”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我提醒她道：“是生机。”

“对对对！”采华连声道，“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娘娘日日看着这恣意绽放的花，心情一定会越来越好。”

今日天气不美，天上下着小雨。

我挎了篮子，与她一道去了园子。

晨曦微现，天色在阴暗交错间显得苍凉浑浊。

此刻皇后娘娘正在睡回笼觉，由采琴陪着。

我撑着伞，看着采华在坛子边仔细挑拣。

新开的木芙蓉如美人初醉，袅袅纤枝上托着淡淡的白，明明每一支都很好看，她却费尽力气要挑出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