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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秀的否极泰来(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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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听说他们是王郎的手下,自是不敢怠慢,马上报告饶阳县衙,并立即安排刘秀等人吃饭、休息。大伙儿好多天没吃过饱饭了,这下终于可以敞开肚皮吃,恨不得将每一粒米饭和每一滴汤汁都塞到嘴里。等县衙的官吏们到了客店,看到满屋的狼藉,不免心生疑虑:天子的使者吃相这般狼狈,成何体统?莫不是有诈?

领头的官吏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暗中吩咐手下拿几面鼓出门,找一个没人的地方使劲地捶。待鼓声骤起,刘秀派人询问时,官吏便告知他是邯郸来的将军到了。

“邯郸的将军!”刘秀的手下听了脸色煞白,吓得差点儿跳起来,刘秀更是以上厕所为借口偷偷跑出客店,准备开溜。

但刘秀到底多长了个心眼儿,仔细一听发现,既然是王郎的军队到了,那为何只有鼓声而没有士兵和马匹的嘈杂声?他转念一想:其中是否有诈?况且如果王郎的军队真到了饶阳,自己慌慌张张地离去,肯定会被别人怀疑,如真有军队追赶,届时自己手下这么丁点儿人如何逃得脱?倒不如赌上一把,或许能骗过对方。

想罢,刘秀收拾心情,深呼吸一口,面色如常地走回店中,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酒,又扯了一块肉塞到嘴里嚼着,然后才跟县衙的官吏说:“劳烦尊驾请邯郸的将军进来一起喝一口吧。”

官吏看刘秀神情自若,虽然仍有疑虑,但也没法儿求证,只好支支吾吾地推托说将军没空前来。刘秀察言观色,知道他在说谎,根本没有邯郸来的将军。不过刘秀也没跟他较真,吃饱喝足后让手下将干粮打包,才从容地出门,“依邯郸天子口谕”继续上路。

刘秀有惊无险地出了饶阳,心头提着的一口气方才敢呼出来,再也没胆进任何一座城。可他们在饶阳露了行踪,之后不免一路被王郎的兵尾随追击,只好昼夜兼程地赶路。时值严冬,寒风如刀,冰霜扑面,刘秀一行人顶风冒雪地前行,以致手生冻疮、脸面破裂也不敢停歇。好不容易到了曲阳,大家实在是扛不住了,刘秀才让众人休息。可大家还没喘口气,就听说王郎的兵又赶上来了,刘秀只好带着手下继续跑路。

曲阳前方有一条大河,名曰滹沱河。如非史书谣传,此河像极《西游记》中的通天河。当刘秀一行来到河边,正苦于无船、踌躇不得渡河时,原本波涛汹涌的河面一夜之间竟然结冰,而且“冰坚可度”,且待刘秀一行人过河之后,冰面立即消融、塌陷,将追兵阻挡于河对岸。

当然,此等魔幻小说的情节,大家看了自然是不信的。要我说,更有可能是河面结冰,刘秀等人不知冰层厚薄,但追兵日近,只好做了大不了掉入龙宫的打算,冒死渡河。结果刘秀的运气非常好,冰面的结实程度堪堪能支撑他们这少数人马,等后面的人上冰面,冰层已不堪重负,碎裂瓦解。

简单地说,就是刘秀命好。

想来也是,史书上哪个成大功者不是运气爆棚的命好之辈?倘若刘秀命歹,在此不幸落入河中,在史书上大概最多能和哥哥刘縯或者其他人“合为一传”,而无《光武帝纪》一文了。

过了滹沱河,刘秀一行人又遇上了暴风雨,冬季的大雨夹杂着凛冽的寒风,冰冷透骨。为了不成为路上的冻死骨,刘秀与众人只好在路边找了一间破败不堪的空房子暂住。

四壁漏风的破房子显然不能遮挡沿着门墙缝隙到处灌进来的冷风,但比起天气的恶劣,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内心的凄凉。还好,这时候刘秀身旁依然有对他至死不弃的追随者:主簿冯异不知从哪处墙根寻来一捆干柴,邓禹把火点起来给刘秀取暖。刘秀蜷缩在火堆旁,盯着火旁不断滴水的湿衣服,捧着冯异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碗麦饭难以下咽。他这样并非只因自己处境凄惨,更为身旁这些不为高官厚禄,为帮助自己成就大业的手下、兄弟和朋友感到不值。

自己的出路在哪里?

也许刘秀很多时候都是茫然无措的,毕竟一开始他只是在追随自己的哥哥刘縯起义。刘縯被杀后,他则致力于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出了长安,虽然邓禹等人劝他自己出来单干,可他整天基本处在四处奔逃的窘境,哪里想过明天?这一夜,刘秀注定无眠。

第二天风雨停歇,浑浑噩噩的刘秀与众人继续赶路,来到下博城附近。这是一个岔路口,于是手下来问:接下来该往哪里去?

刘秀半天没说话,他自己也正要问这个问题:王郎的追兵在后,自己究竟要往哪里去?幸而,此时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个身着白衣的老汉,给刘秀指了一条明路:“小伙子,努力啊,前面就是信都郡,信都是长安的门户,离此地只有八十里了!”

刘秀听了老汉的话,赶紧上马,疾驰赶赴信都。这时候整个河北大半已经落入化名“刘子舆”的王郎手中,仅有信都、和戎两城尚不肯依附。刘秀进了信都城后,一直担心孤城难守的信都太守任光欣喜若狂,马上表示愿唯大司马马首是瞻。和戎太守邳彤这时听闻刘秀到了信都,也立即赶到信都,同样表示和戎的所有将士愿意为刘秀的马前卒。

几乎是光杆司令的刘秀没想到自己一下子就有了两郡的士兵。那么,下一步该何去何从呢?

刘秀依然拿不定主意,主要是因为即便他有两郡士兵,和王郎的几十万大军比起来,依然是螳臂当车。刘秀一再询问手下,最后他的想法是收拢两郡士兵,然后缓步向长安撤退,等回到长安扩充兵源和粮草之后再徐图良策。

乍一看这是个稳妥的办法,但和戎太守邳彤表示坚决反对。他告诉刘秀:“现在天下百姓的心是向着汉朝、向着刘氏的,这就是为什么更始皇帝振臂一呼,天下人会纷纷响应。而王郎不过是一个算卦的,靠着个假名沾了刘氏的光,占了燕、赵广大的地盘。假的终究是假的,只要大司马你举出汉朝的旗号,带领我们奋力一击,何愁王郎不破!如果现在回长安,不说失了占领河北诸郡的先机,堕了你大司马的威名,就说信都的士兵们,他们愿意抛妻弃子、舍家撇业,跟你去那长安吗?恐怕你离长安近一分,逃亡的士兵就会多一分。”

邳彤的一席话是最切合实际的一席话,也是真正让刘秀拨云见日的一席话。刘秀马上让手下停止一切收拾细软的行动,转而开始他的绝地反击。

刘秀或许没有意识到,正因为听了邳彤的一席话,从此刻开始,他的人生否极泰来,开始走向巅峰。

虽然日后刘秀的手下邓禹、冯异、吴汉、马援等人对整个东汉王朝的贡献更大,但在这个历史节点上,任光和邳彤无疑是上天派给刘秀的救星。

虽然刘秀在邳彤的劝说下打消了回长安的念头,可他因为手头兵力不足,又想投靠附近实力较强的以“城头子路”、力子都为首的两股义军。这时任光力排众议,劝刘秀道:“既然决定单干,何苦另投他处,受制于人?”不仅如此,任光还亲自从信都郡招募四千精兵充实队伍,又狐假虎威,到处发檄文,声称“大司马刘秀,将携城头子路、力子都的百万大军横扫一切叛逆者”。

任光的这个声势造得非常有效,刘秀一扫之前“谁都打不过”的颓势,破堂阳、贳县,降下曲阳(下曲阳为地名),力量迅速壮大,很快就发展到数万之众。

有了几万人,刘秀并没能松一口气,因为他在河北的最大对手仍然是那个实力数倍乃至十数倍于他的王郎。为了对付王郎,刘秀听从下面人的意见,决定与一个叫刘杨的人联手。

真定王刘杨是景帝的八世孙,此人眼下手中有十几万士兵,是依附王郎的一支强大力量。这时候刘秀手下虽然有几万人,但危机并未解除,只要他还在河北一天,王郎就欲将他除之而后快。刘秀如果不想继续逃命或者被干掉,就要战胜王郎,可他自己掂量了一下自己,知道这事短时间内大概是不太可能的。

“明公,”这时邓禹说,“要战胜王郎亦非不可能。”

“那计将安出?”

邓禹告诉刘秀,靠他们自己想在短时间内战胜王郎当然不可能,但如果争取到刘杨,两方联合起来就能将不可能化为可能。

可刘杨是那么容易争取的吗?

按邓禹所说,这并不难。虽然刘杨号称依附王郎,但他的立场似乎并不太坚定。或许是对王郎“刘子舆”的身份有怀疑,因此对于倾向王郎还是更始皇帝,刘杨的内心是摇摆的。只要他们能晓以利害,再揭穿王郎所谓“刘子舆”的画皮,就能把刘杨拉到自己这边。

于是,刘秀接受邓禹的建议,派出心腹刘植去和刘杨接触。刘杨这人虽然在真定是割据一方的土皇帝,可他并不是一个有雄心、想自己做一番大事的人物。他的心思大概就是依附一个能成大事的主子,继续做个王爷,成功后能安安分分地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这也是为什么他会依附至少在河北实力算最强的王郎。正因为如此,刘秀比较容易在王郎这堵墙上挖刘杨这块墙脚——虽然眼下刘秀手下的军队数量不如王郎的,但只要他能在政治、才能、人品等方面表现出强于王郎的实力,刘杨就有可能倒戈。

要比较综合实力,刘秀当然有优势。首先,他是正儿八经的刘姓宗室,这在当时是世所公认的;其次,刘秀的“汉官威仪”是大家一致称道的,而刘秀的仁义道德则更为河北百姓向往。这样的人,只要在军事上给他加点儿筹码,岂止区区一个王郎,就是取天下,又有何不可?刘杨没勇气自己单干,但他的心思很活络,想得也很清楚。因此,刘植一到真定表明来意,不用他多费唇舌,在王郎和刘秀之间舍谁取谁,刘杨便有了打算。

虽然刘杨原则上同意联合刘秀,可他多长了个心眼儿。为了防备刘秀将来过河拆桥,刘杨提出需要与刘秀联姻,以确保联合的稳定性。然而,问题来了,真定王刘杨也是刘姓宗室,他的女儿或侄女也都姓刘,尽管两家在血缘关系上早已疏远,可两家姓刘的联姻,哪怕别人当面不说,背地里指不定如何看待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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