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的否极泰来(第1页)
刘秀的否极泰来
刘玄确实没安什么好心,以刘秀手下那寥寥可数的几个兵将,根本不可能以武力平定河北这么大一块地盘,因此刘秀一开始只好走怀柔路线。他打着自己“汉大司马”的旗号,一个县接一个县,一座城接一座城地去安抚百姓。每到一个地方,他都要会见当地的大小官员,考察他们的业绩,还把监狱里的犯人都放了出来,同时革除新朝的各种苛政,使其恢复到汉朝的样子。
老百姓的要求很低,只希望有一个好的领导,让地方上能安居乐业,一听说大司马刘秀来了,纷纷出门相迎。刘秀手下的士兵军纪很好,基本不骚扰百姓,而百姓们送来的钱粮也都被刘秀推辞掉,这下他更得民心了。
刘秀有一个来自新野的太学同学,名叫邓禹,是当时有名的神童,十三岁便进入太学学习。此人不愧“神童”的称号,年纪轻轻的他到了太学,竟在茫茫人海中一眼认定大自己七八岁的刘秀是真正能成大事的人,在长安整日鞍前马后地跟随刘秀。据说即便后来回了家,他仍多次产生举家搬到舂陵依附刘秀的打算。
后来刘玄做了更始皇帝,地方豪杰更是三番五次地向更始朝廷举荐邓禹,推他出来做官。邓禹却压根儿看不上刘玄,更不愿意为更始朝廷效力。后来被逼得烦了,邓禹干脆一个人从家里跑出来,到长安找刘秀。
到了长安邓禹才知道刘秀已经跑去河北,他便只拿着一根棍子做拐杖,又毫不停歇地跟着刘秀的足迹北上,终于在邺城追上刘秀。
刘秀见了老同学,心情还不错,笑着问他:“我现在有任免官员的权力了,你这么大老远跑来,是不是想当官啊?”
邓禹摇着头:“非也。”
“哦?”刘秀接着问,“那你所为何来?”
邓禹正色回答:“我希望能助你威加海内,而我也能有尺寸之封,将来名留青史。”
刘秀听明白了,这是劝他造刘玄的反,自立门户!
在此之前,刘秀即便有当皇帝的想法,也只是在内心深处想一想而已,否则哥哥刘縯无端被杀时,刘秀就应趁天下大乱之际自己出来做一番事业,决计不可能留在更始朝廷任人宰割。这次刘秀从长安跑出来,对于之后怎么办,他并没有长远的打算,而邓禹现在要他自己打天下。没了哥哥刘縯,这天下刘秀自己能打吗?
能!
邓禹接着给刘秀分析:“更始皇帝虽然占了关中,但天下尚不安定,赤眉、铜马之类的队伍,人数动辄以万计,长安周边的三辅地区也远不算太平。况且更始皇帝此人能力不行,手下皆是贪权图利的庸人,只知道图一时之快活而已。你虽然有功劳,有能力,在这群人中却不免被排挤、打压。因此,为今之计莫过于招募四方英雄,救民于水火,做一番高祖当年的功绩出来。”
邓禹的一番话对于刘秀如醍醐灌顶。他现在虽受命镇慰河北,可以如此少的兵力,失败了可能身死,成功了难免再步哥哥的后尘,与其如此,倒不如自己干,至少还有第三条路可以选择。这条路虽然艰险,却也还有成功的可能。
于是,刘秀把邓禹留在身边,经常和他商量各种事情,将其视为自己的心腹密友。但对于这第三条路,刘秀仍持谨慎态度,不敢一下子就上道,而是一边继续走,一边思考独立创业的可行性。
然而,刘秀的运气确实不怎么样。等进了邯郸,城里有一个人求见刘秀。来人自称是景帝的第七代孙、赵缪王刘元的儿子刘林,他同样是来劝说刘秀自立为王的。据说当时南方有童谣这样传唱:“天下能不能太平?那要看赤眉军的意思;谁能得天下?得河北者得天下!”
刘林认为,既然刘秀现在镇慰河北,就有了得天下的先机,剩下的就是对付赤眉军。至于更始皇帝刘玄,则根本不足为虑。
那赤眉军好不好对付呢?在刘林看来,赤眉军好对付得很。眼下赤眉军的主力在地势较低的河东,而黄河从地势较高的列人县北边流过,只要从此处掘开河堤,大量的黄河水携势能涌出,定能将河东变成泽国,赤眉军哪怕有百万之众,也只能成为“游鱼”。
刘林这个计策可谓丧尽天良,刘秀哪里肯从!连带着刘林这个人,他也看不上,不愿再搭理,于是干脆带着手下离了邯郸,往真定方向跑去。
刘秀没想到,他这一跑给自己跑出了天大的麻烦,使得之后一段时间内自己被迫陷入仓皇逃窜、几无容身之地的窘境。
刘林见刘秀非但不采纳自己的建议,还跑路了,心里有气,心想:“你刘秀是景帝的七世孙,我刘林也是景帝的七世孙啊,平白给你称王称霸的机会,你竟然如此待我,不如我自己干!”可他转念又想,刘玄、刘秀毕竟起兵在前,占了先机,自己在身世背景上又不强于他们,如何才能在这场角逐中胜出?莫不如另找一个人出来充门面,自己在背后做主使?
于是,刘林找到他相熟的一个朋友,即在邯郸城里算卦的王郎,宣称王郎的真实身份是成帝的儿子刘子舆,因为受到迫害不得不改名换姓,流落民间。刘林毕竟是正宗的刘姓宗室,经他的口这么一说,王郎这个平日在邯郸城街头巷尾毫不起眼的小人物,身份似乎一下变得神秘且非同寻常。此外,王郎这个名字起得也好:“王”者,王室也;“郎”者,成员也。邯郸的百姓们不得不将信将疑起来。
加之王郎作为职业算卦的,哪怕没有什么真本事,嘴上却能侃。他马上对自己的身世来历进行了一通编造,声称自己的母亲是汉成帝的宫女,服侍过成帝之后生下了他。
这时候明白人就会提问:“既然如此,你如何能躲过成帝的皇后,也就是赵飞燕的残杀和迫害呢?”
王郎继续编,说:“苍天庇佑,王者不死啊!”他说自己一生下来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变得全身僵硬、冰冷,就跟死了一样。就在大家都以为婴儿已经夭折的时候,天上降下两道黄光照在他身上,半天之后,他又醒转过来。后来赵飞燕想杀他,是他的母亲找了一个婴儿与之掉包,然后把他送到宫外,才保得性命。
这段经历在当时人听来既有可能又含天意,使人从将信将疑变成信了七八分。
到这里,王郎还没打算收嘴,而是继续填充自己的履历:十三岁的时候,他跟随知道自己身份的郎中李曼卿到蜀郡,十七岁时到楚国丹阳,二十岁时回到长安,后因为王莽的迫害,辗转又到了中山,随后往来于燕、赵两地,以待天时。
这一通谎话言之凿凿,实在是让人想不信都很难,况且对于当时的百姓而言,成帝的儿子要比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景帝七世孙更有号召力和吸引力。
更始元年(公元23年)十二月,刘林联合赵地的豪族李育和张参,三人共立王郎为帝。
听说汉成帝的儿子出现了,赵地的百姓向邯郸蜂拥而来。须臾之间,王郎便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子变成了一个占据邯郸城,身居赵王宫,以刘林为丞相、李育为大司马、张参为大将军,手下多达十余万的真命天子刘子舆。
当了皇帝,王郎下的第一道手谕便是派兵拓展地盘,并以十万户买刘秀的首级,逼得刘秀不得不远走蓟县。
可到了蓟县,刘秀越发倒霉。他派一个叫王霸的人在蓟县招募兵勇,准备抵抗王郎,没想到非但一个人都招不到,还被蓟县百姓一番奚落。更糟糕的是,蓟县有一个叫刘接的宗室,刘秀的徒劳无功给他提了个醒。此公经过一番考虑,决定在蓟县起兵,投靠王郎,并宣称刘子舆的使者已经到了蓟县,又派人把蓟县的城门全部把守起来。一时间,蓟县城中人心惶惶,刘秀不知真假,认定刘接是要拿他的人头去换那十万户的封邑,赶紧带着手下人拼死打破蓟县南门逃去。
跑出蓟县,刘秀更是风餐露宿,甚至路过县城都不敢进入,生怕王郎的人正在里面等着他。就这样走到饶阳,刘秀终于坚持不住了,因为饿。毕竟自从出了蓟县,一路上为了不被王郎的人发现,大伙儿既不敢也没钱进城购买食物,更不敢打劫远离城镇的人家,基本上没吃过一顿饱饭。
没办法,最后被饿急眼的刘秀决定孤注一掷,诈称自己一行是邯郸来的使者,冒险进入饶阳城,直奔城中客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