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的否极泰来(第3页)
没事,刘杨早有准备。他有一个外甥女,姓郭,名圣通,长得也不赖,关键是她虽然生在诸侯王家,但好礼节俭,有“母仪之德”。刘杨准备以此女为筹码,作为其与刘秀联合的稳定剂。
此等好事,如若换作其他人,恐怕早就乐得嘴角咧到后槽牙了,可对刘秀来说则是种煎熬。原因在于当年他给自己定的那个小目标:“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这个在他立誓之初似遥不可及的目标,此时却已经实现。他现在是大司马,身份地位远比执金吾高出几个等级。非但如此,半年前刘秀亦已在宛城迎娶阴丽华。虽然婚后刘秀自己到了洛阳,让阴丽华回新野娘家做留守妇女,可这并不代表刘秀不爱阴丽华,反倒更可能是出于对其生命安全的考虑。刘秀娶了自己心中的女神,恩爱都还没来得及享受,哪能另纳新欢?虽然那个年代有身份者三妻四妾很正常,可想到日夜在新野巴望自己的小娇妻,新婚才半年不到的刘秀哪好意思?再说了,他即便过得了心理关再娶,那郭姑娘和阴丽华的身份如何排次?又退一步说,虽然刘杨表现得盛意拳拳,可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旦自己到他的地盘上迎亲,他会不会骤然发难,把自己绑了交给王郎?
刘秀这边还犹豫着,手下人却已经迫不及待,纷纷进言,希望刘秀以大局为重,舍小家为大家。况且他们既然决定留在河北,就不得不面对王郎,若今天拒绝刘杨,明天他就可能跟王郎一起来攻打他们,到时候哪里还有活路?
也对,富贵险中求,这样总强过日后被王郎所擒,或者被刘玄找个借口杀了。至于阴丽华,刘秀只能希望她能理解自己的难处,日后自己如能得登大宝,必会取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刘秀这时候也豁出去了,决定冒着羊入虎口的风险亲自到刘杨的地盘把亲事定下来。
等刘秀带着几个亲随到了真定,刘杨见他相貌堂堂、谈吐不凡,更是一见如故,两家马上结了亲,刘秀于是又在真定住了几日。内有新人陪伴,外有十数万大军护卫,这几日恐怕是刘秀一年多来过得最安稳的日子。
数日后,郭圣通跟随刘秀回到了军中。有了刘杨的支持,刘秀在河北地界如鱼得水,之前他向北攻取中山卢奴,现在又向南扩张到原来赵国的边界。随后,刘秀集中兵力,准备朝王郎的老巢邯郸进发。
王郎到底只是个算卦的,能力、学识有限,虽占了“刘子舆”的名头一时暴得数十万之众,占据赵国以北、辽东以西的广大地盘,但并不足以成事,也就能跟刘秀打打不对称战争。等到双方的实力相近,王郎根本不是刘秀的对手。
更始二年(公元24年)二月,王郎的军队在柏人(地名)取得了与刘秀交战的最后一场胜利——他的大将李育趁刘秀的先锋朱浮、邓禹不备,袭破汉军,并缴获其先锋队伍的辎重。
当时刘秀率大军在后,听闻先锋受挫,哪里肯罢休,只带少量亲兵赶到前线收拢败退下来的先锋队伍,要与李育再战一场。
刘秀没料到李育的动作慢得可以,当他收拢败兵杀个回马枪时,李育的队伍正押着数个时辰前刚缴获来的辎重在柏人城外晃**。
大概是胜利让李育信心满满,认为汉军也不过如此,刚才自己只是偷袭便一下就把汉军打散,实在不过瘾,想必汉军也不服,不如摆开阵势,堂堂正正地再赢一场,证明河北乃是王郎的天下。于是,面对远远从身后冲过来的汉军,李育干脆让队伍停止入城,全体立正,向后转,在城外摆开阵势,准备和汉军再打一场。
事实证明,刘秀的军事能力确实是当时首屈一指的,比之李育要高出甚多。汉军的战斗力也远强于王郎的队伍,如非偷袭,想胜过汉军基本不可能。对阵双方几乎相同,可两番交战,结果完全相反。汉军在刘秀的指挥下几个冲锋便冲散了对方的阵型,不仅大破李育所部,把刚刚丢的辎重都抢了回来,还另外多挣了不少。丢盔弃甲的李育好不容易才躲进柏人城,把城门一关,再也不敢出来。
接下来刘秀要攻打柏人城。这时手下人跟刘秀说,柏人只是一座小城,李育困守此城不过是困兽罢了,不足为虑,莫不如乘胜追击,先克巨鹿,再取邯郸,则河北可定。
刘秀深以为然,于是大军开拔,顺利拿下了巨鹿外围的广阿。
占领了广阿,巨鹿就在眼前,只要再拿下巨鹿,邯郸便门户大开。刘秀正要一鼓作气包围巨鹿之时,手下突然来报:“城外有一票人马自北而来,不知所属,怕是王郎的援军到了。”
一听这话,刘秀吓了一跳,手下众人认定是王郎的援兵到了,皆面有惧色。刘秀于是亲自点好兵马到西城楼上观望,如果来者是王郎的人马,就准备先厮杀一阵。
到了城楼上,看着城外这一票精锐骑兵,刘秀心里也发虚,但人倒架子不能倒,尽管紧张,刘秀还是依礼先报了自己的字号。没想到是虚惊一场,城外骑兵一听城楼上之人便是汉大司马刘秀,马上呼啦啦跪倒一片:原来城外的人马竟是前来投奔刘秀的渔阳、上谷两郡突骑[1]的先锋,而这支骑兵队伍的首领就是前不久在蓟县跟刘秀失散的耿弇。
耿弇的父亲是上谷太守耿况。地皇四年(更始元年,公元23年)王莽死,而后更始立,耿况因为自己是新朝的旧臣,常怀不安之心,遂决定派出使团,让当时年仅二十一岁的耿弇带领,以进贡的名义去长安见见更始皇帝刘玄。
没想到耿弇出发不久,王郎便在一夜之间骤起,霎时河北众人慑服。于是陪耿弇一同去长安的其他官员害怕了,一起劝耿弇:“别去什么长安了,邯郸不就有成帝的儿子、现成的汉朝天子吗?我们的身家全在河北,不如跟了刘子舆。再说了,所谓的更始皇帝,谁又知道到底是什么来路呢?”
可出乎众人预料的是,耿弇年纪虽轻,勇气和见识却是不凡的。他当场驳斥道:“什么刘子舆,不过是一介流寇罢了,等我到了长安,把上谷、渔阳的情况告知长安的天子,然后天子发兵出太原、代郡,我再回去让父亲出动渔阳、上谷的突骑,几十天就能如摧枯拉朽般踏平邯郸。你们一遇到点儿困难和突变就作鸟兽散,这是典型的投降主义!如果你们不听我的,坚持要去邯郸,日后必将有灭族的大祸。”
虽然耿弇一脸正气凛然,可在别人眼里他则被当作黄口小儿,他的话谁人会信服?于是,其他人便真做鸟兽散,连夜投奔邯郸去了。
这下子耿弇虽然对王郎不屑,可也没办法去长安了。进退不得之际,恰好听说刘秀当时在卢奴,于是他不做他想,直投刘秀帐下做了一名小吏。
虽然一开始他并不受刘秀重视,且当时刘秀为王郎所迫,不得不东奔西走,到处流窜,如此窘境也无法重用耿弇,可只要是金子,哪怕暂时蒙尘,也总是要发光的。
等到了蓟县,刘秀召集起部下所有人,想就将来的路线问题进行讨论。其实也不用讨论什么,邯郸在西南,蓟县在东北,西边是不可能去了,那都是王郎的地盘,而从蓟县再往东就到海里了,那么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向南突围,寻路回长安;要么继续向北。
走南边是包括刘秀在内绝大多数人的选择,只有耿弇建议往北走。
耿弇毕竟年轻,刘秀对他多少持一点儿保留态度,更何况刘秀帐下的其他人。再说了,耿弇一个黄口小儿怎知晓天下大事?往北?怎么可能!大伙儿的事业、根基、家庭都在南边,北边有什么?往北最多跑到边境的渔阳、上谷,出了那里再往北就是茫茫草原,什么都没有!要死也得死在往南回家的路上,至少魂归故里,总强过跑到北边,死了也是孤魂野鬼!
这时,耿弇力排众议,他告诉刘秀:“现在王郎的兵正从西南杀来,往南走只有死路一条。况且,即便九死一生回到长安,您的处境又跟现在有什么区别?不如向北到渔阳、上谷,渔阳太守彭宠是您的老乡,上谷太守耿况是我的父亲,两郡有骑兵万人,只要您以此为根基,何愁邯郸不破!”
尽管耿弇的一席话令人振奋,现实却让人沮丧。这边刘秀还没拿定主意,那边蓟县城里刘接已经决定起兵响应王郎,并派人把守住了四周进出的城门。这下刘秀傻眼了,以为刘接准备拿他去见王郎,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南下、北上,慌里慌张地带着人打破南门而去,结果造成城中一片混乱,耿弇在混乱中和刘秀等人失散。
当时城中已经乱得分不清谁是谁,耿弇用**的马贿赂城门亭长才得以趁乱跑出蓟县。等他在城外喘过气来,已经找不到刘秀的去向。没办法,他只好自己一个人撒开腿往上谷郡跑。
虽然和刘秀走散了,可耿弇的心依然牢牢绑在刘秀身上。回到上谷,他一个劲儿地鼓动父亲耿况联合渔阳太守彭宠,出兵接应刘秀。对于儿子的要求,起初耿况是拒绝的。虽然他看不上王郎,但王郎现在占据大半个河北,而且听说他派来上谷招安的使者很快就要到城里了。如果他不从,以王郎势力之大,恐怕单凭他一个小小的上谷郡难以抗拒。
耿况拿不定主意,只好询问手下人的意见。这时,耿况的心腹寇恂给他分析了眼下的局势:“现在上谷还完好无损地在我们手里,单单精锐骑兵就有一万人,我们完全有能力把握自己的命运。卑职不才,愿意亲自到东边联合渔阳太守彭宠,只要两家联手,王郎不足为惧。”
既然寇恂也是一样的看法,耿况最后一狠心,决定就依耿弇的,谁叫他是自己的儿子!
计议已定,耿况立即派寇恂到渔阳太守彭宠那儿跟他商讨投奔刘秀的事情。当时彭宠也正为这事烦恼,他的手下多愿依附王郎,只有吴汉的心思与耿弇相同,唯独对刘秀心悦诚服。最终,在耿弇和吴汉的坚持下,耿况和彭宠共发渔阳、上谷的精锐骑兵四千,步兵两千,总共六千人,由耿弇和吴汉带领,去寻找刘秀。
别看只有六千人,但其中的四千突骑无愧为天下精锐。吴汉带着他们从北一路杀来,竟斩杀王郎手下大小将领四百余人,连带士兵共斩首三万,平定涿郡、中山、巨鹿、清河、河间等郡二十二个县,先锋直抵广阿附近。
当耿弇和刘秀终于在广阿会合,刘秀非常高兴,马上任命耿况、彭宠为大将军,其余众人皆有封赏。随后,刘秀又得了刘玄所派尚书令谢躬的增援。这下不仅士气大振,刘秀更是信心爆棚,于是马上兵围巨鹿,想一举拿下它,然后直逼邯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