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第5页)
“什么,他真这样说?”黎汉河脸色蓦就变了。
高庆源点点头,一双眼睛不知所措地看住黎汉河,又道:“瑞森书记之前是坚决反对该项目的,这项目虽说重新进行了调整,项目内容较上次也有了变化,我们呢,也是拿它当一个全新的项目来对待,尽量不跟上次那个项目做联想。当然,项目本身就是两码事嘛,这点我们还是分得清。可瑞森书记态度变化如此迅捷,还有时时处处要把首长您搬出来,给下面形成一个错觉,我觉得动机有问题啊。”
高庆源还在说,黎汉河这边,却已眉头紧锁,脸黑青成一片。
他的判断果然没错,问题没出在高庆源身上,而是出在王瑞森这边。
王瑞森!他反复念叨着这名字,心里头又布满了一层雾。
“瑞森同志具体怎么说了?”过半天,黎汉河问。
高庆源又整理了一下思路,将王瑞森几次会议上如何强调,如何对下面的人明示,一一道给了黎汉河。中心意思就是,王瑞森不仅在该项目上态度积极,动作迅速,而且时时处处向下面传达一个意思,这项目跟黎汉河有关!
这只狐狸,他想做什么?
这绝不是讨好他,天下没有这样讨好一个人的。只能是阴谋,是想将责任一开始就落他黎汉河身上,而将他们自己脱个一干二净。
“这样啊,瑞森同志消息还是很灵通嘛。”黎汉河打了声呵呵。
“是啊,我也很纳闷。前天我忽然听说,瑞森书记跟光正谢老总,还有一点交情,去年年底瑞森书记不是去过一次香港么,考察项目去的,在香港,谢总接待过瑞森书记。”高庆源又曝了一份料。
黎汉河再次一惊,追问道:“是道听途说还是确有此事?”
高庆源很肯定地点了点头,道:“这事我跟香港那边落实过,是真的,也问过去年同行的招商局副局长,他也承认了这点,不过他说,在香港的时候,谢老总只请了瑞森书记和招商局长两位,其他人被安排去逛商场。”
这话应该不假,谢非卿一定是借着那次机会,将王瑞森这边的关先攻了下来。然后再利用他,制造一种虚假的声势。
毒招!损招!
黎汉河脑子里迅速做着各种分析和预判,这项目看来得叫停了,他这么想着,又问:“还有什么情况?”
“我还有一点疑惑。”高庆源大约也是被黎汉河的变化给吓着了,不打算说的话,这阵也有些忍不住了。
“有就讲,不要在我面前吞吐。”
“莱蒽集团也到浅水湾拿地,项目也是临时提交上来的,之前向伊真这边从没跟我们三江谈过合作或投资,我们上门求她,人家还不理呢。这次不但主动,而且胃口也很大。江中这边火灾调查还没结束,向家母女按说回避才是,可她们都很高调。”
“火灾是火灾,项目归项目,两码事,乱扯什么?”黎汉河有些恼,也是怕高庆源为了靠近他,故意将一些不沾边的事往一起凑。可等高庆源再说出一句,他心里就断然不敢这么想了。
高庆源咬牙道:“莱蒽这边提出一个古怪的要求,地块划拔要紧挨着光正,而且光正拿多少,她们拿多少。”
“紧挨一起?”这四个字很突兀地钻入了黎汉河耳膜。
两家企业互不相干,搞的也不是同类项目,干嘛用地非要连在一起?
“是啊,我也很奇怪,招商引资这么多年,还从没哪家企业提出这等要求,新鲜事。”
高庆源说完,不那么紧张了。黎汉河多少对他有些感激,不管怎么,能第一时间跟他将信息反馈来,这人也还算有心。而且是如此重要的信息。
难的是,他该怎么答复高庆源?
要是立即叫停,王瑞森这边是防范住了,可高庆源呢,那就越发认定他跟这项目是有染的了。黎汉河不想让下面任何人有这方面的错觉,更不想这种错觉成为下面人从他手里讨价还价的砝码。不管高庆源还是王瑞森,他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信任那样袒护,尤其这次三江之行,更让他知道,这两个人,出事或许就是今天或明天。对待这种下属,就更该谨慎。
黎汉河想了想,道:“情况我都知道了,对项目的事,我不好表态,毕竟这是你们要权衡和判断的,我只强调一点,这项目呢,我是知道一些情况,谢总他们也找过我,但我没说一定要上,因为项目的事我本身不在行,就算在行也不能乱发表意见,这点,请你转告瑞森同志。至于瑞森同志在项目上的态度,我会找时间提醒他的。我还是原来的意见,浅水湾开发不许停,必须抓紧,项目呢,必须严格审核,市里吃不准的,不管事先谁打了招呼,都要按规则上报省里。省里吃不准,报国家相关部门。一句话,项目要上,但不能乱上,谁乱上谁负责,如果以招呼或电话等为你们自己找后路,我明确告诉你,找不到的。就这样,你先回吧。”
高庆源显然不想走,他来黎汉河这里的目的,绝不只是跟黎汉河汇报这些。他是想拿这些消息当敲门砖,缓和一下跟黎汉河之间的关系。同时也抱着期望,黎汉河能看在他绝对牢靠的份上,能忽略掉他那些事。
至少,能给他机会。
可黎汉河显然不想给他机会。磨蹭了一会,高庆源极不情愿地站起,说了声:“我听首长的。”然后心情郁闷地告辞走了。
黎汉河合上门,整个身子忽然间就有点僵。高庆源此行,来的算是及时啊。提供的消息,简直称得上骇人。
王瑞森,谢非卿,光正集团,杨恩光。他脑子里反复闪出这些人,接着又浮出一些别的脸来,有清晰的,也有不清晰的。最后,定格在哥哥胡楚界脸上。
他现在真是顾不上去想王瑞森跟谢非卿之间到底怎么回事,那是小事,极容易解决,关键是他哥哥。
黎汉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哥哥可能已经沉陷了。
他不敢再犹豫,抓起电话,给胡楚界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