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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2(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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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碧华真是没想到黎汉河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一时有些困惑,怪怪地盯着黎汉河,似是想不通这里面的逻辑。外面那些传言,密集地向她涌来,再次盯着黎汉河的脸,半天后突然泄气似地道:“得,当初我就不该听您的,安心当我的财政厅长去。这下好,连您这边我都搞不清什么意思了。”

“我只有一个意思,就是把重大企业促上去。”

姚碧华这下真不高兴了,阴着脸说了一句不该说的:“官话不爱听。”

黎汉河并没介意,再次道:“给你半月时间,我这边等不起,有人也不容许我们等。”

姚碧华这才意识到,给她出难题怪题的不是黎汉河。她对那些幕后的东西不感兴趣,她的兴趣仍然在自己的职责。犹豫一会,再次问道:“关于天鹰集团,真的可以这么做?”

“我已经跟你明示过了,查!”

4

三江市长高庆源来了。

黎汉河刚回到家里,门就被敲响。打开门一看,是三江高庆源。

“是庆源啊,我刚回家呢,你就按时来了?”黎汉河听着像是很热情,但他知道,高庆源一定是候在家门口某个地方。这种蹲点守候的方式不知让下面人用了多少次。有时很闹心,但又没办法。

高庆源倒是爽快,大大方方地承认:“我在门房等了三小时,饭都没敢去吃,就怕错过。”

黎汉河笑笑,见他手里没啥东西,眉头稍稍展了些:“不会是让我跟你管晚饭啊,我还是在机关食堂吃的呢。”

“不,不,不,哪敢让首长您管,简单汇报完工作,我自己解决。”

其实高庆源哪用得着自己解决,有人早找好地方等他呢。廉政建设是提了出来,廉政风也在天天刮,明面上大吃大喝的现象是管住了,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不让公开吃,我就偷着吃。你在大酒店派人督查,我就转战农家店,实在不行把厨师带到家里做。总之,该吃的还得吃,吃是一种文化,在官场更是一种交际,一种情感联络,感情递进。真不让吃了,官场会寡欢许多。

“茶叶在那边,水自己倒,我先处理件急事。”黎汉河说完,进了书房。一来他在回来的路上真记起了一件事,就是他亲手批准拆借到江流高速的那笔扶贫资金,说好今天要还回,下午一忙又给忘了。这事他没让秘书落实,他想亲自盯着。他没打电话,毕竟客厅有高庆源在,声音过大,高庆源什么也能听到,过小,又感觉在做贼,不符合他风格。他用短信,几分钟后对方回了短消息,说资金已归还。他不放心,又想跟银行这边落实。这次他没用短信,而是直接打到行长手机上,只问了一句:“归还的资金真的到帐了?”对方说到了,他就将电话挂了。

挂了并没马上出来,他得坐一坐,想一想。这也是先将高庆源晾到客厅的原因之一。高庆源这个时间突然找来,不去办公室,而是候在家门口,会跟他谈什么事?

难道是廖洪明他们的动作让他感到了不安?

黎汉河笑笑。权力这东西,看似很野,会让持有者有恃无恐,为所欲为,那是没收口子,你稍稍一收,权力就会以另一种形式让这些人不安了。

不安好,不安则表明,他们心里还是有禁忌的,更是有那个“怕”字的。遗憾的是,这种怕,还得由另一种权力带来。

黎汉河猛地想起一本书,外国人写的,书名叫《国家正义》。那本书的中心内容,是对权力的敬畏与约束,核心,却是依靠别的东西对权力形成约束,让掌权者不敢随意越过那道红线。他对书中很多观点不是太认同,西方人其实不懂政治,更不懂东方政治。很多人将权力跟政治等同于一体,那是错的。政治跟权力有很多相同点,但绝不能将二者混同。权力是一个国家固有的,政治却是建立在国家之上的。人们习惯于谈权力而忘掉政治,其实政治才是让权力敬畏的东西。

黎汉河还记得,有次在萧老家,就跟萧老谈及到政治跟权力的辩证关系,萧老当然对政治看得很重,也很坚定。要求黎汉河不管到哪,都不能忘了政治二字,必须紧绷这根弦,要讲政治,必须讲政治。同时又强调到,政治的核心,就是维护国家正义。对这点,黎汉河到现在还没领悟透,或者说,还没将权力上升到国家正义这个层面。

黎汉河乱想一会,摇了摇头,走了出来。

高庆源已经沏好茶,当然是替他先沏好,然后自己也象征地拿个纸杯,沏了一杯。

“怎么样,最近一定热火朝天吧?”黎汉河拿这句话做了开场白。这种开场白的妙趣在于,它是以工作开场,但又不明确指定哪样工作,对方接话就很从容,也不用绕很大一个弯,才将话题引到要说的事上。

没有事高庆源肯定不来,而且必是急事,大事,不好解决的事,这事还定跟他黎汉河有点关系。

“首长问的是浅水湾吧,我正是因这事急着找首长汇报。”

高庆源接的多滋润。什么叫官场艺术,这就叫。

黎汉河呵呵一笑:“浅水湾是重中之重啊,三江能不能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能不能让经济走出低谷,关键就在浅水湾。下午我还指示有关部门,不要坐办公室里谈经济找对策,要下去,下到浅水湾这样有前景有潜力的地方,认真做调研,谋思路,帮地方同志出谋划策,一道把经济促上去。”

“首长对三江的关心,我们铭记在心。浅水湾这块宝地,我们一定要开发好,绝不能辜负了首长的期望。”

“讲这些没用,说说,遇到什么困境了?”

“困境倒是没有,一切还算顺利。但有件事,我感到很突兀,吃不准,所以急着找首长当面请示。”

“哦,还有你吃不准的事?”黎汉河用玩笑的口气说了一句,心里也没把高庆源要说的事当回事。能有什么事呢,下面这些人,有时就会给你小题大做,不做他们就没机会接触你。

“是这样的。”高庆源吞吐着,不肯直说。黎汉河略略加重语气,“讲吧。”

“这两天我们瑞森书记非常活跃,对光正集团这个项目,格外的上心,上周召集专门会议安排论证和评估,前天又到浅水湾亲自督查,还带着国土、工商、招商局等大队人马过去。昨天呢,瑞森书记又在小范围的会议上说,这项目一定要抓好,要敢于开绿灯,敢于为先,敢于担责。他强调了三个敢于。”

“这是好事啊,证明瑞森同志也关心起项目来了嘛。你不是以前抱怨他对项目重视不够嘛,怎么人家一重视,你这边反而不自在了?”

“可我觉得,瑞森书记话里有学问,他在好几个地方强调,说项目是首长您引来的,要大家高度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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