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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尸变八(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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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观之,平日歇在此处的怕不是吹笛者,”易枝春脚踩草席,又朝她递去水囊,“观席上旧迹,此人身量瘦小,水囊抓握力道轻且不匀,不像是习武之人。”

“说得是,”岑立雪颔首,转而又领着易枝春去北面逛了一遭,果不其然,一无所获,“也罢,该回去瞧瞧那呆子了。”

*

岑易二人相偕而归,柱子远远瞧见了,狠啐一口便再不言语。

“我担忧此人生气稀薄,拦不下醒魂,遂留了手,”易枝春扬声问道,“如今不必再看小丑跳梁了,惊寒想要他几息死绝?”

他一脸纯良望过来,眼底歉意不似作伪。岑立雪心领神会,佯装审慎思索,踟蹰道:“左右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干脆给他个痛快罢,也省得碍眼了。”

“好。”易枝春温声应下,柱子已气得咬牙切齿:“蠢货……你们莫要猖狂……”

通红面皮烧起来,柱子眼里迸出狂热光彩:“呵,毁了山精大人一回现世又如何……教主神通广大,圣虫无穷无尽!待得天门洞开,你……你们这些挡道的蝼蚁,尽会被祂碾作飞灰去……”

圣虫,想必就是醒魂蛊了。教主是何许人也,天门又是何物,朝哪一方开去?

岑立雪弓下身子,逼视柱子充血瞳仁,讥讽试探兼有:“哦?我还当山精是什么奇诡神灵,原是个疯癫老头子搞出的邪教。”

“我呸,什么老头子,”柱子不怒反笑,“教主气吞日月手摘星辰!罢了,同你讲这许多作甚,待神罚降至,尔等皆要化作……”

“疯言疯语,”知他又要咒骂些“飞灰”云云,岑立雪厉声喝问,“你们引来醒魂,钻入村民尸首,是要做什么?”

一旁易枝春也蹲下来,拈起根银针,刺进柱子喉头:“柱子兄弟,那醒魂蛊聚作巨影,缘何不再畏惧生人之气?”

“哈哈哈,我如何要告知你们?”柱子脖颈青筋暴起,刺痛加身,犹嘶声笑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日栽在江湖骗子手里,我是等不到那一天了,然二位且侯着罢……”

“若教主哪日得了兴致,要将生人也炼作走傀,你们这样藐视山神的蠢货,是如何也跑不掉的。日夜跪拜神迹,哈哈哈,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笑语癫狂,柱子颠三倒四翻来覆去,尽是虚妄之辞。

岑立雪不再多言,起身退开来。待易枝春搭上柱子腕脉,她问:“如何?”

“除开封穴之故,此人本就气血冲逆,诸脉滞涩,”易枝春抬眼凝重道,“尤其风府百会,早有异物淤堵。寻常人至此地步,本该神智昏聩,形同废人。可他方才……”

柱子不置一词,易枝春又自袖中抻出枚更粗的银针,对准了他风府穴淤塞最显之处。

“你……你做什么!”柱子嚎叫。

“为你疏通一二。”易枝春平静应了,手腕稳而疾地一送。

银针入肉,柱子浑身剧震,眼珠暴凸,僵透了的躯壳就此痉挛。他整个人如虾米般弓起,又重重摔回地上。待四肢再抽搐几回,便全然没了声息。

死了?岑立雪心头一凛,听得易枝春宽慰道:“莫慌。人还活着,是昏了。”

“方才针尖触及淤堵,他体内气血骤然逆乱,自行封闭了神窍。惊寒,早年各派死士都须习得如此心诀,只为遭人擒了,也不将门派私隐倾吐。”

柱子身后邪教,也严苛至此?

岑立雪不由思及,柱子后心一物曾将软剑弹开,忙伸手扯开了他外袍,探进里衣去寻。“咣当”,听得动静,她并指挨上了柱子脊背,正捞着个温润油滑物件。

洞口光亮吝啬泼洒,依稀照见了岑立雪掌心——那里躺着的,竟是半块玉佩!

岑易二人俱是一惊,立时提了步子往外奔去。行至洞口,易枝春为岑立雪打起了厚重藤蔓,同她一道细瞧。

只见玉佩质地润如羊脂,样式是极细巧的云水纹兼缠枝莲,雕工精湛流畅,枝蔓莲瓣栩栩如生。断裂茬口齐整,显然是遭利刃一气劈开。

从怀中取出窜天蛇那半块,岑立雪迎着天光,将两枚半边玉缓缓凑近,断裂之处于青白中对上了,端的是严丝合缝。

云水相接,缠枝再续,雕工沁色皆无异,正是完完整整的一对。

岑立雪握着合二为一美玉,只觉触手生凉,寒气直入骨髓。此物沾了窜天蛇的血,压着她与易枝春经年的恨,如今又浸了这望瘴村的湿腐森然。

千头万绪,终是被羊脂白玉死死绞在了一处,扎成了个挣不脱的结。

岑立雪将玉合拢在掌心,阖了双眼,思绪如何也理不分明。觉察她心里郁结,易枝春叹一口气,轻轻拢上了岑立雪肩头。

二人倚在一处,久久无言,身后洞里忽而传来了虚弱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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