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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楼枯骨十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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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立雪回过身,朝薛启岩一拱手:“薛大人。”

“可否随本官往后堂一叙?”

“敢不承命,”岑立雪落后半步,跟着薛启岩往府衙深处去,“方才人多眼杂,未及细问。不知大人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友人相邀。”风拂竹叶沙沙,薛启岩于月洞门前停步,回身望向岑立雪。

他去了一口官腔,轻声道:“我与平洲相识于总角,知他性敏善思,这些年过得尤其不易,若不是遇上掌柜……多谢。”

致谢来得突然,却也在意料之中。岑立雪沉默片刻,坦荡道:“立雪与平洲兄同道而行,互有照应。大人言重了。”

薛启岩正欲再言,王盟忽自另一头快步走来,朝他行礼:“大人,属下已遣人骑了快马,追着郑家往桃源庄去了。”

“好。领回无名尸骨,须得置于殓房好生看管,莫要再出差池。”薛启岩道。

“属下明白,”王盟应得干脆,又转向岑立雪,大脸盘子堆起憨笑,“岑掌柜安好。这两日府衙事杂,您多担待。”

岑立雪知他话里有话:“捕头辛苦。”

王盟匆匆去了,薛启岩也不再提起方才之事。二人过了月洞门,步入一方清静院落。

老槐枝繁叶茂,在青石地上铺开一片浓荫。薛启岩施施然踏过树影,推开了西厢房门扇:“掌柜请进。”

屋内陈设简朴,临窗架柜满当,正中设了花梨木茶台,有素白茶盏备在上头。

不待薛启岩出言,着月白长衫的人已自屏风后踱了出来。今日易枝春醉意尽消,与岑立雪对上视线便弯了弯唇,如春雪初融,犹含赧然:“惊寒。”

岑立雪回以一笑:“我说呢,原是平洲兄相邀。”

那头薛启岩架了陶壶,炉火毕剥,水声渐沸,他抬手示意:“没有外人,都坐罢,莫要拘着。”

二人依言落座。清茶斟出,醇香袅袅而起,薛启岩执杯轻抿,开门见山:“今早郑家所为,真真将换骨一事推到明处。案卷且压府衙,不必即刻呈送刑部。”

“落棺后,衙中仵作已探过,祠堂尸骨与绣楼所验别无二致。”

“腐卤草与磐里胆气味尚在,尸骨确系郑三无疑,”易枝春接过话头,又自袖中取出一物,“惊寒,且看此结。”

岑立雪垂了眼,见他手上绳结盘绕繁复,形似残梅,透着森然邪气,不是落梅煞又是何物。

她眸光骤沉,仿佛又瞧见了鬼船盐枭尸身:“落梅煞从何得来?”

“缚郑三尸骨跪于祠堂外的便是它。郑家人将其割断后弃于棺中,说此巫蛊邪物不得近生人之身。方才我随仵作验尸,自棺内拾来了。”

雀鸟掠过檐角,清啼阵阵,岑立雪充耳不闻,盯了绳结良久,方道:“是他调换了尸骨。”

“刨掘坟墓换出郑三,不毁尸灭迹,反大费周章地闹这一出,挑衅试探之心昭然若揭。只会是他。”

“掌柜所言极是,”薛启岩再道,“郑三之死证据确凿,绣楼案不日可结。然罗七尸骨牵连旧案,如今线索既现,自当重查。”

“您与平洲,可放手为之。”

岑立雪心领神会,又思及桃源庄坟冢所见所闻,当即朝薛启岩拱手:“大人,既如此,便自罗七尸骨所沾蚍蜉草气味入手罢。此物不离漕运,从码头查起是为上策。”

“来处去处,钱货流向,经手之人,皆需细细盘查,苏当家或可助我等一臂之力。”

易枝春说与薛启岩:“苏当家接掌码头时日虽短,然手段了得,上下整顿如铁板一块。有她协助,必然事半功倍。”

“得道多助,”薛启岩眼底赞许之色分明,对岑立雪道,“早自平洲处听得掌柜胆识过人,处事周全。今日一见,方知他所言非虚。”

他目光在岑易二人间流连片刻,终是笑了笑:“平洲少时,曾与我言及志向。他道,医者之术,当济世渡心。”

“纵只一灯如豆,若可照亮一隅,便不负此生。”

“如今看来,他所念所求,绝非虚妄,”岑立雪听得薛启岩话里深长慨然,“前路风波险恶,愿二位同心,以攻守之契,共克刀丛。”

*

待岑立雪出了府衙,市集摊子皆已支起来。叫卖吆喝一浪高过一浪,将清晨闹剧余韵洗刷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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