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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楼枯骨十一(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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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路淌进他们依偎着的心里。

*

翌日清晨,岑立雪只身归返六出,还未去往后厨唤来韦安翎,堂外便响起了杂沓脚步。

门帘被“哗啦”掀开,是陈义满头大汗地闯进来,一脸惊惶,喘着粗气道:“岑掌柜,出大事了!”

岑立雪忙为陈义斟了碗酒:“怎的了陈叔,慢慢说,先解解渴。”

“是您前些日子问起的绣楼案,”陈义接过酒水一饮而尽,揩了把汗,“今早一具尸骨跪在了郑家祠堂门口,身量像极了郑三。一大家子吓得不轻,遣了人去祖坟掘棺,掌柜的,您知道么……”

“坟里是旁人的尸骨!”

“眼下郑家人抬着两口棺材进城,正在府衙外头大闹。说是绣娘柳尚轻使妖术调换了尸骨,要薛大人主持公道,严惩妖妇。”

岑立雪面色一沉,立时起身出门。她寻了道暗巷钻进去,提气一跃,人便上了高墙,抄屋脊近路往府衙去。

待她行至府衙,外头已然被围得水泄不通。踮脚张望的,交头接耳的,大声喝骂的,百姓们将府前街搅得沸反盈天,活像一锅烧滚的粥。

“听说了么,听说了么?郑三的骨头自己从坟里爬出来,跑回祠堂了!”

“胡说什么,分明是柳氏用了邪法。这毒妇化尸藏骨不够,还要挪坟换骨,这是要咒郑家世世代代呐!”

“郑家老夫人当场就晕了,作孽啊……”

十来个郑家男丁围起两口棺材,为首的中年汉子扑到府衙石阶前,额头磕得砰砰响:“青天大老爷啊!妖妇柳氏已经害死我三弟……如今连尸骨都要作践!”

“求薛大人做主,斩了这妖孽,还我郑家一个清净!”

“斩妖妇,斩妖妇!还清净,还清净!”有人振臂高呼,引来一片应和。群情汹汹,似要将府衙大门冲开。

郑三败家之时不见这些人劝阻,如今倒演起了情真意切。岑立雪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两口棺材,心头松快不少。

那日刨罢坟,她本就疑惑郑三尸首去往了何处,这还未探察,便有人将它送上了明面。无论此人是何图谋,总是为岑立雪省了寻觅尸骨的气力。

思忖间,人群左右分开,让出条路,一身素服的老妇人拄了手杖走出来。她面容憔悴,眼眶深陷,白发则挽得整整齐齐,正是郑家主母。

喧哗骤然一低,老妇人行至棺前,怒视众哭嚎男丁,将手中拐杖重重磕在地上:“混账东西,都给我住口!”

“郑三酗酒滥赌,苛待发妻,实乃郑家之耻。是郑三有愧于阿轻,不是她对不住郑家。”

人群一片哗然,老妇人却不顾议论,接着道:“如今尸骨经人调换,案情未明,是非曲直自有官府公断。”

话音落下,方才高喊“斩妖妇”之人,此刻无不面面相觑,敛了声息。

岑立雪心下暗叹,有这样一位主母,难怪郑家早年能成气候,只可惜出了郑三这么个孽障。

便在此时,一青年男子缓步出了府衙。乌纱下眉目清朗,他身着青色云纹绸袍,胸前云雁补子端方,腰悬素金带,自有股不怒自威沉静气度。

想来便是薛启岩薛大人了。

“老夫人深明大义,本官感佩,”薛启岩朝老妇人拱手一礼,旋即转身面向百姓,言辞恳切道,“绣楼一案,尸骨迭出,其中必有隐情。”

“本官定当秉公而断,详查到底,以正国法,以安人心。诸位且请散去,莫要围聚于此,徒增纷扰。”

百姓默了一刹,议论便低低荡开。点头称是有之,面露犹疑有之,然剑拔弩张激愤之气终究是散了。

众人三两散去,郑家男丁还想说什么,却被老妇人瞪了回去,只得讪讪招呼着抬棺离开。

风波暂且平息。

先由着郑家主母正名,消解民愤,再出面承诺重查绣楼案,安定人心——岑立雪微微一笑,百闻不如一见,易枝春这位挚友看着温文,手段却着实高明。

更妙的是,经此一闹,罗七爷尸骨来历便也并进了公案。她与易枝春可顺水推舟,将此事从头查起,光明正大,再无顾忌。

岑立雪舒了口气,正欲离去,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岑掌柜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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