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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楼枯骨一(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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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女子立身,随心随性,无需在意旁人眼光。何况我与易枝春来往,事出有因,各取所需。”

“有朋友同我讲,江湖险恶,寻个伴儿并肩进退,兴许好过孤身一人。并肩,”岑立雪咀嚼这二字,“而非依附。是各凭本事站稳了,再伸手相援。”

韦安翎怔了半晌,眼底茫然散去,笑着应:“翎儿明白了。”

“那便好,”岑立雪拍过她肩头,又朝后厨挑了挑眉,“酱肉该翻个儿了,若是渍得太咸,可不合赵掌柜口味。”

韦安翎一拍脑门,兔子似的蹦去后厨,岑立雪笑着叹了口气,转而重头理起账目。

指尖才触及算珠,视野忽地暗了暗。是王盟挎着刀,乐呵呵跨进了酒肆:“掌柜的,早啊。这几日气色是越发好了,果真人逢喜事精神爽。”

岑立雪只当没听出他弦外之音:“捕头今日巡街倒勤快。”

“那是自然,”王盟嘿嘿一笑,凑得近了些,“说来,掌柜的如今是云韶府座上宾,可否帮兄弟个小忙?”

“雪涧香不日便送去府衙。”

“哎,这是哪里话,饮酒误事呐,”王盟一拱手,面上起了赧然,“是云韶府要上新戏,我起得晚……误了票,三彩便打打砸砸,连铺子都不开了,眼看要生吞了我。”

他一撸衣袖,露出几道新鲜鞭痕:“掌柜的,您就帮我一回罢。可否跟易大家美言几句,匀张邀帖?价钱好说!”

岑立雪瞥见伤痕,知王盟此人爱说爱笑是真,爱妻如命也是真。何况张谦文本就同她交好,哪怕王盟不求,她听闻此事也是要成全的。

“捕头且向三彩姐姐回话,今日午间,伶人便要试新腔。若姐姐起了兴趣,未时三刻,云韶府地户,立雪领她进去。”

王盟眼睛一亮:“掌柜当真?”

“自然。”

“那敢情好!”王盟连连作揖,“多谢岑掌柜,往后六出有事,只管招呼!”

王盟喜滋滋转身欲走,岑立雪又叫住他:“捕头且慢。”

“掌柜还有吩咐?”

“您可知这出新戏唱的什么?”

“如何不知。便是绣楼奇案了,还是我手下弟兄经办的呢,”王盟来了精神,“听梭楼绣娘柳尚轻,一剪子杀了赌鬼夫君,又以药化尸,将骨头藏至阁楼上。说来也巧,此案告破,还多亏了个小蟊贼。”

“这二人如今都被收进了大狱,”他啧了两声,“将此奇案编作戏文,瘆人是真,可茶余饭后,谁不想听个热闹呢?”

绣娘杀夫?确是桩趣事。易枝春叫她午间寻空回去,想来此案中有蹊跷。岑立雪思绪流转,面上却笑开了:“是够热闹。捕头快去回了三彩姐姐罢,莫要耽搁时辰。”

“好嘞!”

送走王盟,堂内酒客又换了一拨。货郎陈义今日未挑担子,专程赶来唠叨趣闻。

他得了岑立雪一坛雪涧香,立时乐得找不着北:“岑掌柜可知,码头换了新主!”

“哦?”

“这漕河啊,从来就不缺想当龙王的泥鳅。窜天蛇一死,底下小头目是狗咬狗一嘴毛。昨儿个在码头,他们为了几条快船,斗得是两败俱伤呐。”

“谁赢了?”

陈义捋一捋胡须:“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新来个苏当家,厉害得很,四两拨千斤,已是轻巧骑在两人头上了。”

是了。岑立雪静静听着,海河潮汐,起落无常。黑水帮不过浪花一朵,暗流永远在百姓瞧不着的地方。

岑立雪瞥向窗外,春日晴空高远。风起风住,云卷云舒,她不由慨叹,这泮安人心,也是个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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