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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楼枯骨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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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攀上云韶府檐角,值夜仆役迷迷瞪瞪退下,袍袖惊飞了三两雀儿。

长剑出鞘,锋刃映着熹微,亮出抹沉静雪色。岑立雪起手平刺,复又回掠,招式同无锋门晨修一般无二。

待凌厉剑风破了袅袅雾气,廊下凑来细碎脚步。岑立雪剑尖就此一偏,在柳梢点水一式留了余力,琴音便自她身后响起。

是易枝春。

自那夜阿金暴毙,岑立雪便宿在了阳春阁客房,她话讲得直白:“云韶府纰漏甚多,难保没有再一个阿金。我在阳春阁,别的不提,至少能保住你的命。”

彼时易枝春正为她斟茶,闻言抬起眼,是想问岑立雪如何不在意外界流言,然眸光闪烁片刻,只轻轻点了点头:“好,听惊寒的。这样罢,西厢客院僻静,我叫他们快些收拾出来。”

“不必。白日我需得前往酒肆,只夜里过来,平洲兄在阳春阁客房留一卧榻即可。”二人就这么达成了一致,岑立雪从不是拖沓性子,当晚便自酒肆拾掇来些零碎,住了进来。

如今剑势渐急,玉兰瓣也叫劲风扫得簌簌不止。岑立雪吐息沉缓,内力随剑疾走,将连日疲累一丝丝涤出经脉,舒爽非常。

长剑归鞘,琴音也恰好止歇。岑立雪偏过头,恰好对上易枝春自廊下起身。

日光疏落拢起一身月白,尤衬得人身量瘦削。易枝春温和弯了弯唇,自袖中抽来方素帕,缓步行至岑立雪身前:“惊寒辛苦,饭已备好了,先拭拭汗罢。”

帕子温热柔软,岑立雪接过来,嗅见些许药味,近日易枝春常以药膳调理她内息,并无差池,是以她也不再设防。布帛挨上额角,疲累也被涤了去。

她颔首道谢,易枝春便再回以一笑。二人并肩穿过院落里□□,哪个都不曾开口。

可风捎来了侍女低语,不时掺着暧昧笑意。岑立雪只当未闻,瞥了眼易枝春,便提了步子先往厅里去。

饭食果真已呈了上来,骨汤熬得酥烂,时蔬红肉清淡味鲜,她忙着风卷残云,用膳间自然无话。

碗匙轻碰,是易枝春又为她添了一碗汤:“上回这汤惊寒喝得不少,我便叫后厨多做了些来。阁里还备着一份,惊寒亦可拎回去煨在六出灶上,闲了吃上一碗,也能填填肚子。”

“多谢平洲兄,”岑立雪委实无奈,同桌吃饭,各自朵颐便可,怎么这人总是盯着她的喜好,“还是不了,我人在堂内理账,若酒客瞧见手里端着的是别家的碗,兴许要质疑我六出后厨的手艺。”

此言一出,易枝春乐得前仰后合,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趣事。岑立雪原本忙着用饭,瞥见他笑颜灿灿,不知怎的,也跟着笑出了声。

骨汤放冷了,二人笑意总算敛起来。洒扫仆役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赶来厅里收拾碗筷,却见饭菜还剩下好些,不由问道:“掌柜,大家,可是今日饭菜不合口味?”

“哪里,可口得很,”岑立雪拍拍他肩膀,朗声道,“吃起来足够快活。”

仆役摸不着头脑,只好去看另一个,易枝春却也颔首赞叹:“不错。”

待仆役顶着满脑瓜子莫名其妙离开,岑立雪也起身拱手:“时候不早了,谢平洲兄款待,我先回六出了。”

“好,”易枝春站起身送她,“惊寒,午间若得了空,可回府里一听伶人新曲,解解乏闷。”

“不……”婉拒停在了唇齿之间,岑立雪只当是自己留恋阳春阁景致,“也好。”

*

算珠噼啪混着酒客划拳,是独一份的六出安稳。岑立雪倚在柜上,见韦安翎屡屡偷眼瞥来,干脆唤来她:“翎儿,有话便说罢。”

小姑娘木木愣愣,快将手里抹布拧成了麻花:“掌柜的,您这几夜都不在店里啊。”

“是。”

“您是往……”韦安翎撇了撇嘴,眼巴巴望着岑立雪,到底没讲出那三个字。

岑立雪抬手揉了揉她发顶,毛茸茸的,皂角香气自指间攀上来,她平和道:“傻丫头,我自有去处,不必忧心。”

韦安翎垂了头:“我知道您有去处,外头都在传。”

“传什么,可是说我同易大家两情甚笃,如胶似漆?”岑立雪笑了笑,“市井口舌,听便听了,不必记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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