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船盐枭九(第1页)
夜幕初降,岑立雪握着陶知苍所留帕子,一路走走停停。
约摸个把时辰,她行至城西窄巷,总算觅得了帕上同源香气。足尖轻点,岑立雪翻上墙头,见院里梨花盛放,皎白如雪,纷繁花荫里立着的人,不是陶知苍又是谁。
红衣已换了,佛面也摘下,陶知苍朝岑立雪招招手,乐得见牙不见眼:“姐姐可算来啦。”
“让我好找,”岑立雪一撑梨花枝干,飞身而下,“夜深了,阿苍不回轩里,如何在此处?”
“哎呀,再嗜杀也该歇歇不是,”陶知苍圈起她手臂,还是从前那副活泼样子,“金开轩赁来的地方,也就一树梨花合我心意。姐姐来了,才叫蓬荜生辉。”
二人相视一笑,陶知苍又关切道:“姐姐那夜落水,可曾受寒?”
“无碍,”岑立雪转而问,“说起来,凿船人可是与阿苍一道来的?”
陶知苍摇了摇头:“我找老泥鳅,纯为他胆边生毛,冒玉面佛名头行恶。既是私事,自然不好喊上同僚。”
“本想砍了他出口恶气,谁料撞上了姐姐,我原还以为凿船是你所为,竟然不是么?那可真是奇怪了。”
“后来我又去了趟芦苇荡,一无所获,料理老泥鳅的想必是个熟手。”
“是了,”岑立雪从怀中拿出半块羊脂白玉,“阿苍,这是我从窜天蛇怀里摸来的,你可认得?”
此玉莹润透亮,然裂口参差不齐,显然是遭巨力崩毁。陶知苍就着月光细细打量,半晌才道:“这玉料顶好,雕工精湛,可惜掰作两半,莲水纹路残缺,我瞧不出根脚。”
“毁了如此美玉充作信物,老泥鳅背后之人绝非等闲。姐姐日后若是对上他,千万小心。”
“好,我晓得,”岑立雪收了玉佩,暂且揭过此事,“阿苍是要长留泮安了?”
“先歇上两日再说罢。姐姐把肃清黑水的名头安给了我,往后差事只多不少,”陶知苍像是想起了什么,朝岑立雪眨眨眼睛,“对了,那天船上还有个病秧子,我见他瞳仁始终追着姐姐,不知……”
岑立雪早知她会问及此,无奈应道:“萍水相逢,各取所需。”
“我看是落花有意才对,江湖艰险,姐姐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陪着,倒也是件好事。”陶知苍打趣。
“血雨来腥风去,耽搁不起旁人,”既提了易枝春,岑立雪又想起阳春阁遇刺一事,“前阵子,有索魂针折在了云韶府。”
“姐姐说的这事,我听手下人提过一嘴,却不知索魂针冲着哪个去的。”
“就是那病秧子了。”
“姐姐若要为他讨个说法,今夜咱两个便大闹金开轩,好好让那帮子不长眼的东西骇上一骇。”陶知苍起了兴致,摩拳擦掌,唯恐金开不乱。
岑立雪哈哈大笑:“雇主要他性命,杀手不过拿钱办事,岂有上门搅扰之理?何况此行到底没成,其中利害远非三言两语道得尽。阿苍,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如今境况……”
“要得起索魂针的,必然不是无名之辈,”陶知苍轻快接了话茬,面上未见半分不快,“姐姐放心,我留心探听着,得了消息便往酒肆去信。”
“那酒肆叫什么来着?对,六出。我同姐姐相识好些年,还没尝过你酿的酒呢,回头得了空,必然要走一趟,全场都给包圆了,旁人一个也不放进来。”
“好啊,我等着阿苍。”
有风拂来,梨枝簌簌晃荡几回,便似为二人披了霜雪。陶知苍方才接话揭话都利落干脆,如今却抬手为岑立雪扫去肩头落花,好不悉心。
花瓣拂了去,香气仍留驻。就着馥郁,陶知苍说给岑立雪:“姐姐安心。”
“既定了心念,便放手行事。阿苍不听原委,只记挂姐姐安危。”
“谢”字在喉头滚了几遭,到底未曾脱口。岑立雪颔首,复又揽上陶知苍肩背,亲昵自然,与少时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