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第1页)
申请截止后的第三天午后,青文照例去藏书馆。他将最后几页《读史管窥偶记》仔细誊抄完毕,检查无误,连同原本一起拿到齐伯面前。齐伯翻看后,点了点头:“嗯,无错无污,按期完成。”他从腰间解下钱袋,数出二百六十文铜钱,“数数。”青文仔细数了两遍,确认无误,将钱放入荷包,贴身放好。他收起钱并未离开,又恭敬问道,“齐伯,馆里可还有需要抄录的书册?学生还想再接一份。”“倒是还有。前几日整理库房,翻出几本本地乡贤的手稿。字迹有些潦草,且年代久远,虫蛀破损处需小心辨认、补全。工钱……一本约五十页,一百文。你可愿意?”“学生愿意。”“那好,明日下学后来抄写即可。”齐伯挥挥手,“今日且去。”走出藏书馆,怀里的铜钱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这声音听在青文耳中,比任何乐曲都悦耳。又过了两日,上午课毕,苏山长来到了甲班讲堂。他扫过台下学子,缓缓开口:“‘寒俊助学’首次评议,已有结果。”青文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快了些,他微微垂下眼,盯着桌面木纹。“书院诸位教习合议,并征询捐资乡绅意见。”“甲班:陈青文,甲等;李茂,甲等;徐平之、章诚,乙等。”青文悄悄松了口气。坐在角落的李茂,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徐平之和章诚对视一眼,露出如释重负的笑。“评定结果若无异议,银两及纸笔用度,将由周平按等发放。你们到前院去领即可。”“此非施舍,乃书院与乡梓对尔等勤学之嘉勉,殷切之期望。望尔等不负厚望,砥砺前行。”“学生谨记!”众人齐声应道。山长离开后,讲堂里顿时嗡嗡议论开来。道贺的、感叹的、议论评判标准的……不一而足。谢远山认真道:“恭喜。你与李茂学业和家境皆合乎标准。”李茂身边也围了几个人,他显得很不自在,谢过同窗后便匆匆收拾东西离开了讲堂。午间回到斋舍,梁识正乐得合不拢嘴:“五两!嘿嘿,够我买多少东西了!还能给月娘买两批好布!”赵铁柱看着自己“二等”的评定,脸上也都是笑容:“俺评了乙等,有八两呢。俺爹和俺哥知道了,肯定高兴。”青文没多说什么,只是将怀里那包铜钱又摸了摸。抄书钱加上即将到手的十两助学银,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可以不再为最基本的纸墨束修发愁了。又过了两日,陆先生讲完今日的课业,合上书卷。“明日巳时,山长请了贵客来书院,于明伦堂讲学,全体需到场。“讲学之时,或会有问答。尔等皆是我院俊才,届时若被问及,当沉稳对答,言之有物,莫失了我甲班体统。”“先生,来的是哪位贵客?”江西舟忍不住问。“是啊先生,是山长的故友?还是县城的秀才、举人?”张岳也猜测。陆先生:“明日便知。总之,是于尔等学业、见识有益的长者。今晚各自稍作准备,梳理近日所学所思,以备咨问。”学子们低声议论着散去,猜测纷纭。有人猜是致仕还乡的翰林,有人猜是州府有名的大儒,也有人猜可能就是县学的教谕。李海宴落在后面,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快走几步,追上青文和走在稍前的柳时安。“青文,柳兄。”他压低声音,示意两人到廊柱旁,“明日来讲学的,是我叔父。”青文和柳时安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叔父上次处理粮场那事时,对你们二人有些印象。”李海宴继续道,措辞谨慎,“他私下问过山长你们近况。明日讲学,或许……会留意。你们心中有数便好,不必过于紧张。”柳时安点了点头:“多谢告知。”青文也拱手:“谢李兄。”“同窗之间,应该的。那我先走了。”李海宴说罢匆匆离去。廊下只剩青文和柳时安。“李县丞……”柳时安低声道,“他最重实务与法度。明日若问及你不要空谈。”“嗯。”青文应了一声。“柳兄,依你看,李县丞最可能问什么?”柳时安想了想:“多半脱不开‘读书为何’、‘将来何往’这些老题。但以他性子,怕是不爱听‘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那样的空话。”“那该如何答?”“得落到实处。”他看向青文,“你平日所思,其实已有这般影子。照实说便是,无需刻意雕琢。”青文点头:“明白了。多谢柳兄提点。”“谈不上提点。”柳时安摆摆手,“你我处境虽异,但有些事……想到一处去了。”说罢,他转身离去。青文站在原地,咀嚼着柳时安的话。或许,在这条漫长的读书路上,他们并非独行。:()穿越成为农家子,看我耕读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