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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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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说,山长和先生们这会儿是不是正在看咱们写的那些?”梁识晚上躺在铺上,翻来覆去“会不会觉得我家铺子还能挣点钱,就不算‘寒俊’了?”“周叔说了,按章程来。”赵铁柱应道:“该怎样就怎样。”“理是这么个理。可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青文,你就一点不慌?”青文借着窗外的微光还在看白天没看完的笔记。闻言,他放下书册:“慌也无用。该写的都写了,剩下的,不在你我。”“况且,今日才第一日,还有两日才结束。评议也要等所有人都交齐了才开始。”“也是。”梁识翻了个身,“睡吧睡吧,明天还得早起。”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叩门声,和怯生生的呼唤:“青文,铁柱,梁兄,你们睡了吗?”梁识一骨碌爬起来:“是孙浩!”青文起身开门。孙浩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两张写满字的纸,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点发红。“快进来。”“我……我按你们说的,回去写了‘具结’。可写完了,越看越觉得……觉得自家这样子,怕是没指望。我爹我哥在窑下,一天挣不了几个钱。我四个姐姐,都嫁出去了……我、我是不是就不该读书,该早点回去帮衬家里?”他说着眼泪忍不住一滴一滴的掉下来,砸在粗糙的桌子上。青文等他情绪稍平,才缓缓开口:“孙浩,你若是现在回去,能跟着你爹你哥干活,还是能替你娘你嫂子下地?”孙浩茫然地摇头:“我……我身子弱,怕是顶不住。地里活,也比不上我嫂子利索……”“那就是了。你回去,不过是多一张吃饭的嘴,多一个下不了重力气的劳力。可你留在书院,把书读出来,要是考上秀才,将来不仅家中田地可免税,还能免两个人的徭役。也可开馆授徒,或谋个差事。挣的钱,是不是比你现在回去多?对家里的帮衬,是不是更大、更长远?”孙浩怔怔地听着。“你家难,我们都知道。”青文继续道,拿起他写的“具结”草稿。“可正是因难,这书才更要读,还得读好!你写‘愧对家人’,这份心是真的。但光愧疚没用,得让看你‘具结’的山长、先生们看到,你这愧疚化成了多大的决心和力气!你得写,‘深知家累之重,故于学业不敢有分毫懈怠,每思亲人之劳,则攻读愈勤,唯愿早日有成,反哺亲恩’。”青文边说边拿过笔,在孙浩的草稿上圈画修改,将过于哀戚自贬的词句,改为沉痛却不失坚毅的表达。梁识和赵铁柱也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孙浩,你就写你爷奶爹娘哥姐供你读书,是指望你改换门庭,不是指望你回去一起捱穷!”“对!你得让他们觉得,这钱投在你身上,值!”孙浩看着被修改过的文字,又看看眼前三个虽也清贫却目光坚定的同窗,眼泪慢慢止住了,眼神里重新聚起一点光。他用力点头:“我……我懂了!我回去重写!谢谢,谢谢你们!”送走孙浩,梁识长长吐了口气:“孙浩家比咱们不容易多了,我觉得他肯定能评上。”“都不容易。”赵铁柱看向青文,“青文,你刚才那话说得好。读书,是出路。”青文没说话,他想起自己家那二十几亩靠天吃饭的田地,想起父母日渐佝偻的背影。孙浩家的难,是赤裸裸的、无处躲藏的沉重;而他家的难,是细水长流的、沉默的挤压。这一夜,许多斋舍的灯都熄得比往常晚。沙沙的书写声,低低的商议声,混在山风松涛里,成了这个申请之夜特有的背景音。次日到了讲堂,那股子微妙的空气依然若有似无地飘着。甲班十二个人,谁申请了,谁没申请,彼此心里大致有数。没申请的,说话做事和以往没什么分别;申请了的,或多或少添了点心事。课间,江西舟与张岳、李海宴几人聚在一处讨论。江西舟手里拿着自己抄录的助学章程,眉头微蹙,指着其中一条:“你们看这条,‘家境清寒者优先’,这‘清寒’如何界定?田产少于多少亩?年入低于多少银?若只凭口述‘具结’,无具体标准,恐生争议,或有人夸大其词,亦未可知。”张岳道:“山长与诸位先生、乡贤自有考量。且有学业考第相辅,双重评定,应能公允。”“话虽如此,还是明细章程、公开标准为好。”江西舟坚持道:“譬如,可参照县衙‘缮免钱粮’之例,定下等则。如此,申请者自知是否符合,评议者亦有据可依,可杜流言。”李海宴笑道:“江西舟,你将来若为吏,定是个死抠条文的。”“律法章程,本就该严密,方可保公正。”,!江西舟不以为意,“青文,你申请了吧?我觉得这章程立意是好的,只是细则上若再明晰些更好。你学业扎实,家境……大家也大致知晓,依我看,合乎条件,理应申领。”青文点点头:“我已按章程递了‘具结’。”“那就好。”中午饭堂里人声鼎沸,各色声音混杂在一起。助学的事儿,成了最热的下饭话题。“我本来都想好了,今年读完就回家帮我爹种地去。可要是能申上,哪怕三等,有五两银子垫着,我、我就能再撑一年!”旁边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布衫的人叹气道:“我家那十几亩地今年收成不太好。我爹上次捎信来,字里行间都是难。这助学……我昨天犹豫了一天还是想试试。至少,纸笔蜡烛能省下不少钱。”另一桌,两个看上去家境尚可的学子也在讨论:“‘寒俊助学’自然是善举。然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为些许银钱纸笔,便要将家中窘迫公之于众,求得施舍……我总觉得,有失读书人体面。我宁可每日再省些。”他的同伴年纪稍长,闻言摇头:“体面是虚的,学问是实的。若因一时困顿辍学,才是真正失了读书人的根本。我家中不缺衣食,但供养我读书也是不易。这章程既允许申请,我便申了。评不上,是我学业不精或家境尚可;评上了,便是书院认可我值得栽培,我受之坦然,将来若是有成,加倍回报便是。”再往里有一个穿着富贵的:“要我说能在书院读书的,家里都穷不到哪去。真穷的哪里读的起书?申请这个的,多半是心思活络,想占便宜的。你们瞧着吧,到时候评出来的,不定都是些什么人呢。”同桌的学子接口:“刘兄说得是。不过山长和谢老爷他们既然定了这章程,总是一片好意。咱们家虽不指望这个,但也乐见其成。好歹是咱们书院的一桩美谈。”另一人却道:“美谈归美谈,我就担心有人滥竽充数。我家出钱是想帮一些真的清寒向学的学子的。”青文、梁识和赵铁柱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吃着。那些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像一阵阵带着不同温度的风。梁识字听着刘继那边的阴阳怪气,有些气闷:“听见没?刘继那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家有钱便以为人人都和他一样似的。”赵铁柱闷头吃饭,闻言说了句:“俺家情况,俺写清楚了。别人爱说啥说啥。”青文夹了一筷子青菜,缓缓嚼着。他已做出了选择,外界的喧嚣,动摇不了心底那份沉静。:()穿越成为农家子,看我耕读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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