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面包车里的监视(第1页)
锡比乌的清晨,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带着寒意的雾气中。在距离废弃机械厂大约两百米远的一个街角,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深灰色的达契亚1300型面包车。车身沾满了泥点,车窗玻璃从外面看像是贴了深色的膜,模糊不清。这辆车已经在这里停了好几个晚上,与周围停放的车辆混杂在一起,仿佛只是某个早起工人暂时停靠于此。车内,则是另一番景象。空间狭小而沉闷,空气中弥漫着隔夜咖啡、廉价香烟和人体汗液混合的酸腐气味。两个人挤在里面。坐在驾驶座上的是个年轻人,名叫弗洛林,穿着普通的工装夹克,脸色因为缺乏睡眠而显得灰暗,他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敲打着方向盘,目光偶尔扫过车外寂静的街道。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是扬库少尉,securitate的正式军官。他年纪稍长,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孔瘦削,线条冷硬,一双灰色的眼睛如同两粒冰雹,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闪烁着警惕和审视的光芒。他面前放着一个打开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着一些简短的符号和时间点。在他脚下,放着一台体积不小的、用皮革包裹的基辅牌录音机,连接着一根隐蔽的、从车窗缝隙悄悄探出的定向麦克风。旁边,还有一架沉重的、带有长焦镜头的泽尼特牌照相机。“还是没有异常吗,少尉?”弗洛林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我们已经在这里守了快一周了。除了那个叫斯托扬的杂货店老板偶尔会开车过来,送些东西,就是那几个大学教授和学生模样的人进进出出。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我看就是一群书呆子在瞎折腾。”扬库少尉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放在腿上的双筒望远镜,再次对准了远处那栋红砖厂房的几个窗户。窗户里面,偶尔有人影晃动,灯光也经常亮到深夜。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不简单。马太斯教授,这个名字在他的内部档案里有记录——“思想不稳定,持有危险的技术激进观点,曾对现行科技体制发表过不当言论”。这样的人,突然离开布加勒斯特的相对监视,回到家乡,聚集起一帮同样“有问题”的人,占据一个废弃工厂,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搞搞业余爱好。“瞎折腾?”扬库少尉冷哼一声,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而冰冷,“弗洛林,用用你的脑子。一个被边缘化的教授,哪来的资金维持这么一个‘工作室’?你看斯托扬送进去的那些箱子,像是普通的食物和日用品吗?还有,你注意到他们用电量的异常了吗?虽然他们设法从一条老旧的工业线路上偷接,但我们的技术部门还是监测到了不同于普通照明和取暖的负荷特征,那种波动,更像是……某种实验设备在运行。”弗洛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抱怨。扬库拿起照相机,调整着长焦镜头,对着工厂大门。就在这时,工厂那扇包铁皮的大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被从里面推开了。出来的是斯托扬,他提着一个空了的帆布包,快步走向停在院子里的一辆旧货车。“目标人物,斯托扬,出现。”扬库低声说道,同时快速按动了快门,相机发出沉闷的“咔嚓”声。他记录下斯托扬上车、发动、驶离工厂的整个过程。“跟上他吗,少尉?”弗洛林立刻坐直了身体,手放在了钥匙上。“不,”扬库果断地制止了他,“不能打草惊蛇。我们现在的任务是以监视和记录为主,摸清他们的网络和真实目的。斯托扬只是一个跑腿的,关键在里面的那些人,在他们正在做的事情上。”他重新拿起录音机连接的耳机,戴在头上。耳机里传来一些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主要是焊接的“滋滋”声,偶尔有低沉的讨论声,但因为距离和厂房墙壁的阻隔,很难听清具体内容。他只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词语:“时序”、“逻辑电平”、“缓存”、“验证”……这些词汇在他听来,如同天书,但更加深了他的怀疑。这绝不是在搞普通的无线电爱好或者修理什么农机具。“他们在谈论技术,非常专业的技术术语。”扬库摘下耳机,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不是我们熟悉的任何军工或国家重点项目的范畴。这是一种……非官方的,地下的技术研究。”他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在齐奥塞斯库同志强调思想统一和计划经济的时代,任何脱离国家控制和规划的活动,尤其是涉及尖端技术的活动,都是潜在的威胁。它们可能被用于不可告人的目的,甚至可能与境外势力勾结。“弗洛林,记下来,”扬库命令道,“明天,你去查一下这个废弃工厂的产权归属,以及最近半年所有与马太斯、斯托扬,以及名单上其他几个人有关的通讯记录、物资采购记录,哪怕是一颗螺丝钉,都要给我查清楚!”“是,少尉!”弗洛林应道。扬库少尉再次举起望远镜,凝视着那栋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红砖厂房。它沉默着,像一头蛰伏的野兽。他不知道里面具体在孕育着什么,但他可以肯定,那绝不是顺从于当下秩序的东西。他,以及他所代表的强大国家机器,必须弄清楚这一切。这场在锡比乌晨雾中开始的监视,是一场猫鼠游戏的开端,而游戏的赌注,或许远超任何人的想象。冰冷的镜头后面,是securitate永不闭合的眼睛,它正牢牢地锁定着这片试图在冻土下萌发的科技绿芽。:()巴尔干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