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王室的期许(第1页)
布加勒斯特,科特罗切尼宫。与锡比乌那座废弃工厂里充满焊锡烟和紧张气氛的“车间”相比,这里的氛围庄重、典雅,却也带着一种历史沉淀下的压抑。在宫殿侧翼一间被改造为王室基金会办公室的房间里,窗帘半掩着,挡住了午后的阳光。米哈伊一世并没有亲自到场,处理具体事务的是基金会负责人,一位名叫扬·沃伊库塔的沉稳老者,他曾是埃德尔一世时代一位技术官僚的后代,对王室保持着绝对的忠诚。此刻,他坐在一张厚重的橡木书桌后,面前站着刚从锡比乌秘密返回的斯托扬。斯托扬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驾驶后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详细地汇报了“达基亚”项目的进展,尤其是马太斯教授那激进的设计理念和卢克雷修等人如何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进行验证工作。他没有隐瞒遇到的困境——资源的匮乏,技术验证的艰难,以及……那隐约存在的、被监视的感觉。“沃伊库塔先生,马太斯教授他们是真正的天才,也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斯托扬的声音带着敬意,也有一丝忧虑,“但他们需要时间,更需要……安全的保障。我怀疑securitate已经注意到我们了。他们的活动不可能完全隐形。”沃伊库塔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上一份关于罗马尼亚官方计算机发展计划的简报——那上面充斥着浮夸的产量指标和对苏联技术路线的亦步亦趋。他深知,马太斯他们所探索的路径,与官方的计划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是背道而驰。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风险。“风险,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斯托扬。”沃伊库塔终于开口,声音缓慢而清晰,“陛下推动这件事,并非期望立刻获得一个可以挑战ib的产品。他看到的,是更远的东西。”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罗马尼亚地图前,目光扫过特兰西瓦尼亚的位置。“你知道陛下常说什么吗?”沃伊库塔没有回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斯托扬解释,“他说,他的父亲,埃德尔一世陛下,为我们这个民族打造了坚强的骨骼和肌肉,让罗马尼亚得以屹立。而他和我们这一代人,尤其是在……在当前这种形势下,最重要的任务,是守护和培育这个民族的大脑和神经系统。”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斯托扬:“大脑是什么?是独立思考的能力,是敢于挑战权威、探索未知的科学精神。神经系统是什么?是连接个体、传递知识和信息的能力。马太斯教授他们在锡比乌所做的,正是在锻造我们民族未来最需要的东西——属于自己的、前沿的‘思考工具’!”他走回书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不厚的、没有标记的信封,推到斯托扬面前。“这里面是下一阶段的经费,还有一张清单,上面列出了几家在西欧新建立的、更隐蔽的联系渠道。我们会尽力满足他们对特殊元器件的需求。但是,斯托扬,你必须再次,无比郑重地提醒马太斯教授和每一位成员——”沃伊库塔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安全,是第一位的。进度可以放缓,甚至可以暂时停止,但绝不能暴露。如果securitate的威胁增大,我们有预先准备好的应急疏散方案,你要烂熟于心。你们所从事的事业,其价值不在于一城一地的得失,不在于一台‘达基亚’-1号是否能成功运转。它的价值在于这个过程本身,在于它证明,即使在最严酷的冬天,罗马尼亚的土地上,依然有人在思考明天,在为了一个不属于当下、但注定属于未来的可能性而奋斗。”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告诉马太斯教授,告诉卢克雷修,告诉米尔恰和所有在那里坚守的人。国王陛下知道他们的付出,罗马尼亚的未来,会记住他们在锡比乌红砖厂房里度过的每一个不眠之夜。他们播种,或许我们这一代人看不到参天大树,但我们的子孙,必将沐浴在它的荫蔽之下。”斯托扬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感觉它重若千钧。这不仅仅是金钱和物资,这是一份沉重的信任和一份超越眼前利益的期许。“我明白了,沃伊库塔先生。”斯托扬挺直了胸膛,“我会把话带到。我们会像保护自己的眼睛一样,保护这个项目。”当斯托扬离开科特罗切尼宫,再次驱车驶向锡比乌时,他的心情与来时已截然不同。疲惫依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使命感充盈的坚定。他明白,他运送的不仅仅是电子元件和资金,更是这个国家在意识形态铁幕下,对于知识和自由思考能力的最后坚守,是一颗由王室亲手埋下、期待能在未来破土而出的“逆向”科技火种。这火种如此微弱,仿佛随时会被寒风吹灭,但正因为有其存在,罗马尼亚的漫长冬夜,才显露出一丝值得等待的熹光。:()巴尔干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