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小心思(第1页)
涂山老夫人的病情,如同秋日里的残叶,在风雨中越发飘摇欲坠。每一次急促的呼吸,每一声虚弱的咳嗽,都像无形的绳索,紧紧勒在涂山璟的心上。他不敢再提起退婚之事,甚至不敢在祖母面前流露出半分异样,生怕那成了压垮老人最后的稻草。他只能将所有的情绪,连同阿茵留给他的那张写着“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素笺,一同深埋心底。那薄薄一张纸,是他此刻唯一能汲取的、带着苦涩的慰藉。这些日子,涂山璟并非只沉浸在悲痛中,他暗中吩咐了幽。幽领命后,费了极大的功夫与心思,终于在涂山篌麾下那批行踪诡秘、纪律森严的暗卫中,寻到了两个极为隐蔽、不易被察觉的突破口。涂山璟用涂山氏秘传的精妙幻形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自己手下两名绝对忠诚且能力顶尖的暗卫,替换混入了涂山篌的暗卫队伍里。那几桩嫁祸阿茵的刺杀案,手法太过蹊跷。“瞬移无踪”的能力,除了阿茵,大荒确实罕见。但这并非无法模仿,尤其是…如果辅以阵法之力。而涂山氏祖传的阵法中,恰有能短暂扭曲、迟滞甚至伪造人五感知觉的秘术!他怀疑,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极有可能就是涂山篌。别的事,他或许可以暂且忍耐,徐徐图之,但此事涉及阿茵的清白与安危,甚至可能将她置于万劫不复之地,他绝不能容忍,也绝不能等!他要知道真相,拿到确凿的证据!这夜,他独自登上青丘最高的山巅。夜风寒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脚下,是涂山氏连绵的屋宇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那是他生于斯、长于斯,也必须扛于肩上的万年基业。往日望见此景,心中多是沉静的责任与谋划,可今夜,却只觉一片沉重的冰凉。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那些翻涌的脆弱与彷徨已被尽数压下,只剩下如古井寒潭般的沉静。夜风拂过,一滴冰凉的水痕,悄无声息地自他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发,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白虎部,演武场旁的静室内。玄戈刚刚修习完灵力,周身还蒸腾着未散尽的气息。他端起一杯浓茶,氤氲热气模糊了硬朗的面部轮廓。身形魁梧如山岳,眉宇间自带一股剽悍锐气——正是白虎部年轻一代中势头最盛的子弟。一名心腹侍从快步走入,躬身禀报:“公子,送往青龙部心璎小姐府上的礼物…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玄戈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浓眉挑起,却不见太多意外,反而哼笑一声:“倒是个有脾气的。无妨。”他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明日,挑些更稀罕、更合女子心意的,加一倍分量,再送过去。一次不成,便送两次、三次,总要显出我白虎部的诚意。”“是。”侍从应声,正要退下,一道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哟,表哥,这么心急?那心璎小姐刚跟涂山氏退了婚约,外头流言蜚语还没散干净呢,你就迫不及待地往上凑?”话音未落,一个眉眼飞扬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正是玄戈的表弟铮羽。他自顾自地在旁边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玄戈斜睨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弧度:“你懂什么?正是要趁她退婚、旁人观望或避忌的时候下手,才叫‘先下手为强’。瞻前顾后,只会错失良机。”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与野心:“你以为就我盯着?恐怕暗中垂涎的人不知凡几!西炎那些伪君子,中原那些假清高,他们怕流言,我白虎部可不怕!我们崇尚的是实力与利益!”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更加露骨:“陛下近年来对青龙部越发倚重,对我们白虎与常曦二部,态度却始终是淡淡的,不乏忌惮与压制。若我能将心璎娶回白虎部,不仅是为部族添一强力臂助,更能极大打压青龙部这些年水涨船高的气焰!此消彼长,意义重大。”铮羽听着,虽然觉得表哥说得不无道理,但还是有些顾虑:“话是这么说没错。只是…那心璎毕竟刚经历退婚风波,心绪恐怕不佳,你这般急切,会不会适得其反?”“妇人之仁!”玄戈一挥手,打断他的顾虑,眼中燃起狩猎般的兴奋光芒,“正是因为心绪不佳,才更需要新的、更有力的关注来冲淡旧事!我已经想好了,秋猎就快到了,那可是展现实力与气概的最好时机。明日让人将秋猎帖子送到她府上!我要让她亲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白虎儿郎!”铮羽看着表哥志在必得的模样,点了点头。——几乎在同一时间,常曦部。云涯正于水榭中抚琴,琴声淙淙,如流水过涧。,!他气质温文,与玄戈的剽悍截然不同,但眼底偶尔闪过的幽光,显示出他并非外表那般无害。一名侍从静立一旁,待一曲终了,才上前低声禀报:“公子,送往青龙部心璎小姐处的礼物…被退回来了。”云涯抚琴的手并未抬起,只是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按,止住了余音。他抬眼,声音温和:“是只退了我的,还是…其他人的,一并退了?”“回公子,听闻白虎部玄戈公子、以及几位其他部族公子的礼,也都一并被婉拒了。”侍从据实以告。云涯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似有一丝了然,也似有一丝意料之中的欣赏。“倒是…一视同仁。”他沉吟片刻,吩咐道:“明日换一批礼物,不必过于贵重,但要雅致新奇些,再送一次。”“是。”“另外,”云涯站起身,走到水榭边,望着池中游弋的锦鲤,“秋日将至,府中那几株‘醉芙蓉’和‘金盏银台’也该到盛放之时了。以我的名义,给心璎小姐发一份赏花宴的请帖,言辞务必恳切雅致。”“是,公子,属下明白。”侍从领会了主人意图——不走刚猛直接的路线,而以风雅闲趣为切入,徐徐图之。云涯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重新坐回琴前。指尖拨动,琴音再起,比之前似乎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韵律。——薄如蝉翼的白纱被微风轻轻掀起一角,像几缕舒展的云絮。远处,黛青色的山岗之上,一轮朝阳正奋力挣脱薄雾的缠绕,将温柔的光线泼洒下来,将整片山林染成层次丰富的、由鹅黄向翠绿渐变的画卷。栖云筑的小院里,阿茵独坐石桌旁。她捧着一盏清茶,目光虚虚地落在院角的枯叶上,神色放空,任茶烟袅袅散了满院清寂。见白芷从外头回来,随口问道:“东西都退回去了?”“都按小姐的吩咐,一一退回了。”白芷答道,顿了顿,又想起一事,“小姐,您前几日让奴婢留意王姬那边的动静…奴婢这几日跟宫中相熟的姐妹打听了,说王姬自那日从漪清园回来,好似生了好大的闷气,这几日都闷在含章殿里,不曾出来走动呢。”阿茵眉梢微动:“蓐收大人那边呢?”“蓐收大人一切如常,照旧处理庶务,未见异样。”“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歇着吧。”“是,小姐。”待白芷退下,阿茵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沿。“宿主,你打听这个做什么?”狐狐的声音在识海响起。阿茵托着腮,望着院中开始飘落的黄叶,“你说…阿念为何那么生气?”“依本统看,”狐狐分析道,带着点旁观者的清醒,“估计是那位蓐收大人没接招,继续装傻充愣呗。他啊,在原剧情里就是个‘忍者神龟’,喜欢逃避。宁愿常年在外征战,也不肯主动一步。就连最后…”它顿了顿,换了个说法,“嗯,大约是觉得,有些心意,不说出来,反而是另一种成全吧。”阿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忽然,她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促狭与决断:“既然两个人都这么别别扭扭的,非要搞什么‘沉默的成全’…那我添一把火,推他们一把,也不算过分吧?”她扬声唤道:“汀兰。”“是,小姐。”一名机灵的侍女应声而入。“我记得,常曦部和白虎部,是不是送了赏花宴和秋猎的帖子来?”“是的,小姐,帖子都按您的吩咐收着,未曾回复。”“礼物一律不许收,但帖子可以回复。”阿茵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了叩,眼中闪过一抹光,“你现在就去一趟蓐收大人的府邸,当面告诉他,我准备赴常曦部的赏花宴和白虎部的秋猎,请他务必陪同我一起前往。”阿茵唇角弯起一个弧度,补充道:“他若是犹豫或推脱…你就告诉他,是陛下的意思。我与其他部的人素无往来,若独自赴这些部族公子的宴请,万一…吃了亏,或是惹了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可怎么好?蓐收大人定会明白其中利害,护我周全的。”汀兰了然,回道:“是,小姐,奴婢明白了,这就去蓐收大人府上。”看着汀兰快步离去的背影,阿茵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有些窗户纸,总要有人去捅破,有些心意,也总得摆在明面上晒晒太阳,才知道会不会发芽。——含章殿内静悄悄的,与往日的热闹截然不同。皓翎王这几日没见着阿念像只小雀儿般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竟觉得有些不习惯。他信步走入殿中,果然看见阿念独自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发丝,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怎么了这是?”,!皓翎王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抬手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慈爱,“谁惹我们阿念不高兴了?跟父王说说。”阿念抬起头,看了皓翎王一眼,把头靠向他肩上,声音闷闷的:“父王,有些事…我想不通。”“何事想不通?不妨说出来,父王听听,或许能为你解惑。”阿念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父王,你说…哥哥他,日后若是…若是真成了事,会娶很多人吗?”皓翎王心中微叹,既心疼又无奈。他斟酌着词句,缓缓道:“别的,父王不敢断言。但他若想成就大业,稳固江山,联姻…尤其是与中原有实力的氏族联姻,几乎是必然之举。这无关情爱,乃是帝王之术。”“可父王也是帝王,不也只有母妃一人吗?”皓翎王的眼神暗了暗,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正因为父王当年只有你母妃一人,不愿联姻,才会有后来的五王之乱。”他顿了顿,看着阿念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狠心又补了一句:“阿念,你听父王一句劝。玱玹那孩子…他的心志、他的抱负,从来就不在儿女情长之上。他是要做大事的人。”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引来女儿激动的反驳或不依不饶的撒娇,没想到阿念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父王说得对。”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皓翎王都感到一丝讶异。皓翎王惊讶于她今日的“懂事”,以为自己的劝说起了作用,心中略松,趁机温言道:“你能明白就好。我皓翎大好河山,优秀儿郎何其多,不如让父王在皓翎为你仔细挑选一位佳婿。我皓翎的儿郎,无论是品貌才学,还是对你的真心,必不会输给西炎任何人!”阿念刚要开口拒绝,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蓐收那张恭敬又疏离的脸——这几日他竟真的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都没来含章殿看一眼的“无情”举动。一股混合着赌气与恶作剧的冲动涌了上来。她眼珠转了转,改了主意,抬头看向皓翎王,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狡黠又撒娇的笑:“父王说得是,不过…这事也急不得,总要慢慢相看才好。不如…”她拖长了语调,“不如就把这差事交给蓐收去办吧?让他替女儿留心着,筛选一番,可好?他最是稳重细心了。”“蓐收?”皓翎王微微一愣,看着女儿脸上那抹故作镇定却藏不住小心思的神情,心中忽然划过一丝微妙的明悟。他没有点破,只是顺着她的话,含笑点头,甚至带上了一点促狭:“好,就依你。让他去办。若是办不好…”他故意板起脸,“朕可要重重罚他!”“嗯!”阿念用力点头,随即扬声唤道,“海棠!”“奴婢在。”“你去传话,让蓐收…来含章殿一趟,就说父王有要事吩咐他。”“是,王姬。”吩咐完,阿念重新靠回皓翎王的怀里,她蹭了蹭,嘴角扬起一抹笑——蓐收,你既然躲着我,那就别怪我“请”你入局了。:()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