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刁难真心(第1页)
蓐收奉了皓翎王的旨意,为阿念甄选良人,几乎将皓翎国内家世、才貌、品行皆属上乘的青年才俊筛了个遍。每日午后,含章殿的庭院里便如流水席一般,换上一排排风格各异的年轻男子。鎏金铜炉里燃着香,阿念倚在软榻上,手边摆着茶盏。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盖,目光轻飘飘扫过阶下立着的一长排男子,既不细看,也不细问。今日来的是几位武将之后,身姿挺拔,气宇轩昂。蓐收在一旁如何细致地介绍各人的家世渊源、才学武艺。她懒懒掀掀眼皮,点点头:“嗯,都好,瞧着都挺精神。”蓐收刚松了口气,想着总算有个方向,次日换上几位文臣家的清隽公子,谈吐风雅,举止有度。阿念却又蹙起秀眉,挑剔道:“怎么都这般沉闷?不好,看着就无趣。”再一日,他特意寻了几位性情洒脱、甚至略带不羁的世家子弟。阿念看了,却也只是懒懒地撑着下巴:“放荡过了头,没个规矩,也不好。”如此反复,今日说好,明日说不好,标准瞬息万变,全凭她当日心情。蓐收顶着巨大的压力,每日在御前和含章殿之间奔波回话,只觉得这差事比带兵打仗、处理边境纠纷还要令人心力交瘁。这日,又送走一批无功而返的候选人,看着阿念依旧一副漫不经心、事不关己的模样,蓐收终是忍不住了。他走上前,深深作了一揖,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无奈与恳切:“王姬殿下,微臣愚钝。您…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还请殿下明示,哪怕给个大致轮廓,微臣也好有个方向去寻,不至于像如今这般…大海捞针。”阿念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托盘发出清脆的轻响。她缓缓站起身,踱步到蓐收身旁,离得极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属于阳光和干净衣料的气息。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里面藏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却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隐秘的期盼。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又软又糯,却字字清晰:“喜欢什么样的啊…看心情呀。”她伸出手指,虚虚点着,仿佛在列举什么无关紧要的物件:“今日本王姬高兴呢,就喜欢那种高大英俊、沉稳可靠、品行端正如松如竹的。”她顿了顿,眼波流转,“那明日本王姬心绪烦闷,看腻了规规矩矩的模样,又偏爱那放荡不羁、洒脱肆意的,纵是带几分桀骜野性,反倒更合眼缘。若是遇上心绪不佳的时候,便是天人站在面前,本王姬也能挑出千百般不是,你说,这标准要如何定?”蓐收被她这番毫无逻辑、全凭心意的“标准”噎得半晌说不出话,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头疼:“殿下…您这样,毫无定数,微臣…实在选不了。”“选不了?”阿念挑眉,后退一步,双手抱臂,下巴微抬,又恢复了那副骄纵王姬的模样,语气带着半真半假的威胁。“选不了也得选!这可是父王亲自交给你的差事,办不好…”她眨了眨眼,故意吓唬他,“我就去告诉父王,说你办事不力,让他重重地罚你!罚你去守最远最苦的边关!”“哎…”蓐收看着她这副明明是在无理取闹、却又理直气壮的小模样,所有无奈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认命般的叹息。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复杂难辨的情绪,再次拱手,“是…微臣…再去找。”转身离开时,他的背影似乎比来时更沉重了几分。而阿念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失落和迷茫。她当然知道自己在故意为难他。可她就是忍不住。她想看他为自己头疼,为自己奔波,想试探他的底线,更想…从他那一成不变的恭敬与无奈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同。她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答案,或许连她自己,也还没有想清楚。——今日午后,阳光正好,含章殿庭院里却空荡荡的,没了往日那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年轻身影。阿念等了好一会儿,茶都续了两盏,还不见蓐收像往常一样带着新的人选或是来汇报进展。她心中莫名有些烦躁,扬声唤道:“海棠!”“奴婢在。”“蓐收呢?今日怎么还没来?”阿念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不是让他继续去找人吗?这才几天,就敢懈怠了?”海棠迟疑了一下,才低声回禀:“回殿下,蓐收大人…今日好像没进宫。听宫门外当值的侍卫闲聊说,蓐收大人一早就出城了,好像是…去参加白虎部举办的秋猎了。”“秋猎?”阿念一愣,随即眉头蹙得更紧,“白虎部的秋猎,他一个青龙部的人,跑去凑什么热闹?”语气里满是不解,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悦。,!海棠观察着主子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奴婢也是听说的…好像,蓐收大人是陪着心璎小姐一起去的。汀兰前些日子不是被心璎小姐派去给蓐收大人传话么?她后来跟奴婢提过一嘴,说心璎小姐应了常曦部和白虎部的邀约,但觉得独自赴宴不妥,便请蓐收大人陪同一起。”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打听来的秘闻意味:“而且,汀兰还说,这次秋猎可热闹了。不少部族的贵女小姐们,听闻蓐收大人也会去,都找由头跟着去了。估摸着…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趁机相看蓐收大人呢。毕竟蓐收大人年轻有为,又深得陛下信重,至今未曾婚配…”“什么?!”阿念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惊怒,“你怎么不早说?!”海棠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奴婢、奴婢也是刚刚才听侍卫们议论,确认了消息…王姬息怒!”阿念胸膛微微起伏,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她也不知道自己这股突如其来的火气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放在以往,蓐收去哪儿,做什么,跟谁一起,有没有女子倾慕他…她压根就不会多问一句,甚至可能还会嘲笑两句“哪个没眼光的会看上那个古板家伙”。她的心思,从来只围着玱玹转。可今日…听到他陪着心璎去赴宴,听到有那么多女子为他而去,她心里就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又酸又胀,还烧起一股无名火。海棠偷偷抬眼,看着自家王姬难得一见的、为蓐收大人而起的激烈反应,心中又是惊讶又是了然。“还跪着做什么?”阿念没好气地看了海棠一眼,“快起来,给本王姬更衣!”“更、更衣?”海棠有些懵,“殿下您这是要…”“去秋猎场!”阿念斩钉截铁,眼中燃起一种混合着不甘、好奇与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想要去“看看”的冲动,“我倒要瞧瞧,白虎部的秋猎有什么了不起的!还有…”她咬了咬唇,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海棠不敢多问,连忙起身,手脚麻利地伺候阿念换上了一身便于骑射又不失贵气的劲装。阿念又亲自去了一趟朝晖殿,得了准许后,她片刻不停,带着海棠和一队精悍侍卫,风风火火地出了承恩宫,朝着城外的秋猎场方向疾驰而去。秋猎场设在城外一片开阔的山林草场之间,旌旗招展,人马喧腾。白虎部崇尚勇武,此番秋猎阵仗颇大,不仅本部子弟尽出,还邀请了不少交好的世家,更有许多闻风而来的各色人物,显得格外热闹。阿茵与蓐收甫一入场,便吸引了众多目光。蓐收的出现引得不少在场的世家小姐悄悄侧目,窃窃私语。两人刚站定,玄戈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目光炯炯,在阿茵身上快速一扫,随即抱拳:“在下白虎部玄戈,久仰小姐芳名。”“玄戈公子客气了。”阿茵微微欠身。她目光略略扫过场内,只见除了众多白虎部精悍子弟,果然还有不少衣着华贵、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蓐收所在的方向。阿茵唇角微弯,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站得笔直的蓐收,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打趣道:“蓐收大人,看来你魅力不小啊。这秋猎场上的风景,倒有一半是为你来的。”蓐收目不斜视,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硬邦邦地低声道:“…别打趣我。”“哦~”她拖长了语调,转头时,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玄戈正欲上前与阿茵再多说几句,拉近关系,忽闻场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与马匹嘶鸣。他与身旁的表弟铮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还有贵客?两人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袍,带着人快步迎向入口处。只见一队盔甲鲜明、气势肃杀的宫廷侍卫率先开道,随后,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马儿驮着身着火红骑装的阿念,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疾驰入场。在场众人,无论是否认得,见这仪仗与气度,也知来人身份尊贵无比,纷纷躬身行礼:“见过王姬殿下!”“都免礼吧!”阿念勒住马,目光在场内迅速搜寻,一眼便锁定了人群中的阿茵,以及她身旁那个月白色身影。她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本王姬听闻白虎部今日秋猎,甚是热闹,特意来寻…”她的目光在蓐收身上停顿了一瞬,又飞快移开,落在阿茵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寻心璎的!”说罢,她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抛给迎上来的侍从,便快步朝着阿茵走去。走到近前,她非常“自然”且“不经意”地侧身,直接将站在阿茵身侧的蓐收挤开了一点,自己则稳稳占据了阿茵身旁最亲近的位置。,!蓐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看着突然插进来的火红身影,以及鼻尖掠过的一丝熟悉的馨香,他默默地向后退开了半步,将空间让了出来。阿念亲热地挽住阿茵的手臂,语气带着娇嗔的埋怨:“心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今日有这么好玩的事,都不叫我一声,害我在宫里闷得发慌。”阿茵含笑任她挽着,从善如流地告罪:“是是是,王姬殿下恕罪,怪我考虑不周,下次定当提前禀报。”这时,玄戈已调整好心态,重新上前。他虽对阿念的突然到来有些意外,但心思活络,立刻意识到这也是个机会。他朗声笑道:“王姬殿下能来,真是让秋猎场蓬荜生辉!心璎小姐灵力高绝,令人钦佩。今日秋猎,咱们不如换个玩法,不倚仗灵力,只凭箭术弓马,一较高下,如何?也更显公平有趣。”阿茵点点头,爽快应道:“好啊,听凭玄戈公子安排。只是…”她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语气坦诚,“我未曾学过骑马,不如我与殿下同乘一骑过去,可好?”“你不会骑马?”阿念满脸诧异,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伸手点了点阿茵的额头,“我还以为你这般厉害,定是无所不能,没想到居然还有你不会的东西。”“殿下可真是太高看我了,我哪能事事精通呢?”阿念被她逗笑,当即翻身上马,朝着她伸出手:“上来吧,本王姬拉着你,保准稳妥。”阿茵笑着搭上她的手,借力轻盈地跃上马鞍,坐在她身后,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腰。马蹄扬起阵阵尘土,骏马嘶鸣着冲入密林,林间的风迎面吹来,拂动二人的发丝,伴随着清脆的笑声,在秋日的猎场中久久回荡。身后,玄戈与众人相视一眼,也纷纷翻身上马,紧随其后,一场热闹非凡的秋猎,就此拉开序幕。:()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