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宫变(第1页)
一“三位快走。”郑端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宫里出事了。”管泉手按在腰间:“什么事?”“皇上……”郑端声音发颤,“皇上驾崩了。”阁子里一片死寂。凌鸢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什么时候?”胡璃问。“就刚才。”郑端说,“太子和陆少傅刚进宫,里头就传出国丧。现在宫门已经封了,禁军正在调动,说是——”她顿住。“说什么?”管泉追问。郑端看着她,眼神复杂:“说是太子逼宫。”胡璃倒吸一口凉气。“不可能。”凌鸢说,“太子刚刚还在这里,她怎么可能逼宫?”“奴婢不知道。”郑端说,“但外头已经传开了。三位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管泉一步跨到门口,往外看去。长廊那头,几个内侍正在交头接耳,神色慌张。更远的地方,隐隐有嘈杂声传来,像是有人在喊叫。“我们的人呢?”她回头问。“在隔壁院子里。”郑端说,“奴婢带你们去。”二隔壁是个小跨院,几间倒座房围着一个小天井。秦飒站在天井中央,手按在刀柄上,正往墙外张望。见凌鸢三人进来,她快步迎上。“外头不对劲。”她说,“我听见马蹄声,很多。”“皇上驾崩了。”胡璃说。秦飒一愣。“有人说是太子逼宫。”凌鸢补充。秦飒脸色骤变:“那陆文渊——”“跟太子一起进宫了。”管泉说,“现在宫里什么情况,没人知道。”正说着,其他人从屋里出来。沈清冰走在最前面,目光直接落在凌鸢身上。凌鸢冲她点点头,什么都没说,但沈清冰似乎已经明白了。白洛瑶抱着药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我们要走?”“郑端让我们快走。”胡璃说,“但往哪儿走?”这是个好问题。城门肯定封了。客栈不能回。留在东宫更危险——若太子真被坐实逼宫,东宫所有人都是同谋。“土地庙。”乔雀忽然开口。众人看她。“曹德安约我们在那儿见面,说明那地方她熟。”乔雀说,“就算她不在,那地方偏僻,一时半会儿没人找得到。”“然后呢?”夏星问,“我们躲在土地庙里,等死?”“不等死。”乔雀说,“等人来。”“谁?”乔雀沉默片刻:“杀周成的人。”众人面面相觑。叶语薇开口:“我同意乔雀。现在出不了城,去哪儿都是靶子。土地庙至少偏僻,能让我们喘口气,想想下一步。”管泉看向凌鸢和胡璃。凌鸢点头。胡璃也点头。“走。”管泉说。三郑端给她们找了几件粗布衣裳,让众人换上,扮成杂役。又从后门引出去,穿过几条窄巷,指着巷子尽头说:“顺着这条巷子往西,走到底就是土地庙那条街。奴婢只能送到这儿了。”胡璃冲她拱手:“郑大人保重。”郑端苦笑:“奴婢算什么大人。三位快走吧。”众人沿着巷子疾行。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的,落在肩头。巷子里没人,两边的墙很高,挡住了大部分光线,显得阴森森的。石研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张手绘京城图,一边走一边对照。她路熟,带着众人七拐八绕,避开主干道,专走偏僻小巷。走到一处岔口,她忽然停下,抬手示意。众人止步。前面巷口有人。不是普通路人,是禁军。四个人,穿着甲胄,手按刀柄,正在盘问一个挑担的小贩。管泉侧身贴墙,往外看了一眼。“过不去。”她低声说。石研盯着地图,手指在上面点了点:“绕路。从后面那片菜地穿过去,多走二里地。”“走。”众人转身,刚迈步,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管泉回头,只见巷子那头冲进来一队骑兵,当先一人穿着禁军校尉服色,扬鞭大喝:“前面的人,站住!”“跑!”秦飒低喝。众人撒腿狂奔。石研一马当先,带着众人钻进一条更窄的岔巷。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是民宅的后墙,墙根堆着杂物,雪地里净是烂菜叶和鸡屎。秦飒最后一个进来,刚拐进巷口,一支箭擦着她耳畔飞过,钉在墙上。“弓手!”她喊了一声,脚下不停。巷子尽头是片菜地,积雪覆盖着,分不清哪里是垄哪里是沟。石研犹豫了一瞬,咬牙踩进去,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身后马蹄声停在巷口,有人在喊:“下马,追!”四菜地尽头是一道矮墙。石研第一个翻过去,落地时脚下一滑,摔在雪地里。紧跟着是乔雀,伸手把她拽起来。众人一个接一个翻过墙,最后一个是秦飒,她翻过来的时候,一支箭擦着她后背划过,棉袍被划开一道口子,棉花翻出来,白花花的。,!“没事吧?”管泉问。“没事。”秦飒喘着气,“继续跑。”墙那边是条小街,街上的人不多,但有几个小贩和行人。见一群女人浑身是雪、神色慌张地翻墙过来,都愣愣地看着。“走。”胡璃压低声音,“别跑,走。”众人放慢脚步,混进人群里,往西走。走出几十步,身后矮墙那边传来喊声:“人呢?往哪儿去了?”有个小贩往这边指了指。“快跑!”管泉喊。众人再也顾不上掩饰,撒腿狂奔。街上的行人纷纷闪避,有个挑担的被撞翻在地,担子里的萝卜滚了一地,骂声从身后传来,但谁也顾不上回头。前面又是一条巷口。石研刚拐进去,忽然停住。巷子那头,也有一队禁军,正朝这边走来。前后夹击。众人站在巷子中间,进退两难。“这边!”白洛瑶忽然喊了一声。她指着巷子一侧的院门。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没有犹豫的时间。管泉一把推开门,众人鱼贯而入。五是个小院。院里堆着柴禾,养着几只鸡,积雪扫在墙角。正屋门开着,里头有人咳嗽了一声,问:“谁呀?”众人僵在原地。一个老妇人掀开门帘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浑浊的眼睛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你们是……”胡璃上前一步,拱手道:“老人家,我们被人追赶,想借地方躲一躲。”老妇人看着她,又看看她身后那些人,目光在秦飒被划破的棉袍上停了一瞬。“进来吧。”她说。众人愣了愣。“愣着干什么?”老妇人转身往里走,“外头冷,进来暖和暖和。”众人互相看了一眼,跟着进去。屋里不大,一张炕,一张桌子,几个板凳。炕上躺着个老人,盖着旧棉被,脸色蜡黄,咳嗽不止。老妇人把药碗放在炕沿上,指了指地上的板凳:“坐吧。”众人没坐。管泉站在门口,从门缝往外看。巷子里,禁军正从两头汇合,领头那人站在巷子中央,四处张望。“往哪儿跑了?”“没看见。”“搜!挨家挨户搜!”管泉放下门帘,退回来。“她们要搜。”她低声说。老妇人听见了,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里屋。里屋更小,堆着杂物,勉强能挤下十来个人。“进去。”胡璃说。众人挤进里屋,管泉最后一个,刚把门关上,院门就被踹开了。“有人吗?”老妇人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军爷,什么事?”“追逃犯,有没有看见一群女人跑进来?”“没有。”老妇人说,“老婆子一直在屋里伺候老伴儿吃药,没看见什么人。”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一会儿,有人在翻柴禾堆,鸡被惊得咯咯叫。“屋里搜!”门帘掀开,有人走进来。管泉从门缝里往外看,只见两个禁军站在外屋,四处打量。其中一个走到里屋门口,伸手就要推门——“军爷。”老妇人忽然开口,“里头是我闺女,她男人死了,正守寡,不方便见外人。”那禁军愣了愣,看了老妇人一眼。“守寡?”“守了三年了。”老妇人说,“性子烈,见生人就哭,军爷行行好。”禁军犹豫了一下,收回手。外头有人喊:“搜到没有?”“没有。”“撤!”脚步声渐渐远去。里屋里,众人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过了很久,老妇人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出来吧,走了。”六众人从里屋出来。胡璃冲着老妇人深深一揖:“老人家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老妇人摆摆手,在炕沿上坐下,端起那碗药,一勺一勺喂给炕上的老人。“你们是太子的人?”她忽然问。众人一愣。“外头都传遍了。”老妇人说,“太子逼宫,皇上驾崩。禁军满城抓人。”她抬起头,看着众人。“老婆子不知道太子有没有逼宫。老婆子只知道,十年前,我儿子在边关打仗,死了。朝廷给的抚恤,是太子亲自盯着发下来的。一文钱没少。”她把空碗放下。“我儿子临死前托人带话,说边关的将领吃空饷,克扣军粮,是太子的人查出来的。那时候太子还没当太子,只是个皇子,敢说敢做。”她看着众人。“老婆子不信太子会逼宫。”屋里安静了很久。炕上的老人又咳嗽起来,老妇人轻轻拍着她的背。“你们要去哪儿?”她问。“土地庙。”胡璃说,“城西那座。”老妇人点点头:“从后门出去,往西走两条巷子,再往北拐,有一条小路,能通到土地庙后头。路上小心。”众人再次道谢,从后门出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雪越下越大。七土地庙还是那座土地庙。褪色的神像,空荡的供桌,半截蜡烛还放在原来的地方。众人进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雪光映着门框,照出一地惨白。夏星清点人数。十三个,一个不少。秦飒脱了棉袍,看背后的伤口。箭只是擦过,划破一层皮,白洛瑶给她上了药,用布条缠了几圈。叶语薇在角落里翻药囊,把剩下的药材一样一样摆出来,数了又数。石研蹲在地上,借着雪光在京城图上画着什么。乔雀凑过去看,两个人小声说着什么。沈清冰站在神像旁边,看着那张褪色的脸。凌鸢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什么都没说。胡璃坐在门槛上,掏出《江湖夜话》,翻到最新一页。管泉在庙门口站着,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过了很久,她开口:“曹德安说,杀周成的人就在宫里。现在皇上驾崩,太子被诬逼宫。下一个是谁?”没人回答。雪落在庙外的青石板上,积了厚厚一层。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章末存照·胡璃札记】景明二十七年十二月十七,夜。皇上驾崩。太子被诬逼宫。我们躲在土地庙里,十三个女人,挤在这座破庙中。救我们的,是一个死了儿子的老妇人。她说她不信太子会逼宫,因为太子曾为她儿子讨过公道。我不认识太子。我只见过她一面。可我也愿意信她。雪越下越大了。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不知道是禁军,还是别的什么。曹德安说,有些事比活着重要。我不知道明日会怎样。但我知道,今夜,我们还活着。还活着,就不能放弃。——胡璃记于城西土地庙,雪夜:()我们共有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