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暗黑(第1页)
景明二十七年十二月十五,辰时。凌鸢醒得很早。窗外天还没全亮,京城早晨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她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听着隔壁传来的轻微呼吸声——沈清冰还在睡。昨晚她们聊到很晚。方全的话,周成的死,陆文渊的底细,曹德安的影子——每一件事都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最后沈清冰先撑不住,靠在她肩上睡着了。她把沈清冰扶到床上,自己却一夜没睡踏实。现在天亮了,该醒了。她轻手轻脚起身,披上外衣,推开门。走廊里很静。她走到管泉和秦飒的房间门口,正要敲门,门忽然开了。管泉站在门口,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一夜没睡。“醒了?”管泉问。“嗯。”“正好。过来。”凌鸢跟着她进屋。屋里,秦飒、石研、乔雀都在,围坐在桌边。桌上放着一张纸,上面画着简单的京城地图,标着几个红圈。“昨晚我和秦飒又出去了一趟。”管泉指着地图上的红圈,“这是禁军驻地,这是周成生前的住处,这是太医局,这是司礼监外署,这是东宫。”凌鸢看着那些红圈,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查到什么了?”秦飒摇头:“什么都没查到。周成的住处已经空了,禁军驻地我们进不去,司礼监外署更是铁板一块。唯一能确定的——有人在盯着我们。”“盯着我们?”石研点头:“昨晚我们从禁军驻地出来,就有人跟着。我们绕了几条街才甩掉。”“什么人?”“不知道。穿着便衣,看不出身份。”凌鸢沉默。乔雀开口:“我昨晚想了一夜。京兆府不收状子,要么是有人打过招呼,要么是——他们不敢收。”“不敢收?”“靖王的案子,牵扯太大。京兆府尹只是个四品官,他担不起这个责任。”乔雀顿了顿,“但如果状子递到刑部,或者大理寺,结果就不一样了。”“怎么递?”乔雀看着她,轻声道:“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递。比如——东宫的人。”陆文渊。又是陆文渊。凌鸢看着地图上那个标着“东宫”的红圈,忽然问:“你们信他吗?”没人回答。管泉沉默了很久,开口:“不信。但现在,我们需要他。”---巳时,众人聚在楼下吃早饭。说是早饭,其实只是一人一碗稀粥,加两块干粮。夏星算了又算,钱还能撑七天,七天后必须找到进项。叶语薇和白洛瑶坐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叶语薇脸色比昨天好一点,但眉心的结还没散。白洛瑶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像是在安慰她。胡璃捧着碗,一边喝粥一边翻札记。她昨晚又写了很多,把每个人的话都记下来了,密密麻麻的。阿青和李大山坐在角落,没敢往这边凑。阿青偷偷看着她们,眼里有担心,也有好奇。沈清冰坐在凌鸢旁边,端着碗,没怎么喝。凌鸢看她,轻声问:“没胃口?”沈清冰摇头,放下碗,看着她:“我想去见陆文渊。”凌鸢愣住。“方师傅说离他远点,但我们没有别的路。”沈清冰声音很轻,但很稳,“叶语薇进不了太医局,乔雀递不上状子,管泉她们被人盯着。只有陆文渊,能帮我们打开局面。”“可他——”“我知道。”沈清冰打断她,“他有他的打算,我们也有我们的。互相利用而已。”凌鸢看着她,很久没说话。旁边管泉忽然开口:“我也想去。”众人看向她。管泉从怀里掏出那半块虎符,放在桌上:“这东西,只有他能送到太子手里。三十年前密约,也只有他能递上去。”秦飒点头:“我们一起去。”乔雀翻开律法典籍,又看了一遍:“如果他要见,就一起见。一个人去,太危险。”众人纷纷点头。凌鸢看向沈清冰,沈清冰也看着她。“一起。”凌鸢说。---未时,众人到了东宫外署。是一处不起眼的宅子,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两个老仆在扫雪。见她们来,其中一个放下扫帚,上前问:“几位找谁?”“陆文渊陆大人。”管泉说,“烦请通报,就说北边来的故人求见。”老仆看了她们一眼,点点头,进去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陆文渊亲自迎出来,还是那身青衫,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几位姑娘,请。”众人跟着他进去。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穿过一个天井,进到正厅,陆文渊请她们坐下,让人上茶。茶上来,他挥退仆人,看着她们,笑了笑:“几位一起过来,是有事要谈?”管泉开门见山:“我们要递状子,告靖王谋反。”陆文渊看着她,笑容不变:“状子呢?”,!乔雀从怀里掏出状子,递过去。陆文渊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得很慢,每一行都仔细看了。看完,他放下状子,沉默了很久。“证据呢?”管泉把那半块虎符、三十年前密约的抄本、孙老爷子的调查名单,一一放在桌上。陆文渊看着那些东西,目光在那半块虎符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管泉。“管姑娘,”他轻声说,“这些东西,你知道有多重吗?”管泉没说话。陆文渊继续说:“三十年前密约,牵扯靖王、北狄、禁军统领。半块虎符,是调动边军的信物。这份名单——”他指着那张纸,“上面的人,有一半还在朝中,一半已经死了。活着的那些,随便一个,都能让你们走不出京城。”他顿了顿,看着她们:“你们想好了?”管泉迎着他的目光:“想好了。”陆文渊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好。”他说,“状子我收下。虎符和密约,你们自己保管。太子殿下那边,我会去说。”众人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都有些愣神。陆文渊看着她们的表情,笑意更深了些:“怎么?以为我会推脱?”“为什么帮我们?”凌鸢问。陆文渊看着她,轻声道:“因为靖王,也该到了清算的时候了。”---离开东宫外署,天已经快黑了。众人走在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胡璃翻开札记,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写了几笔,又合上。阿青忍不住问:“他答应了?”“答应了。”石研说。“那——那是不是就成了?”没人回答。成了吗?不知道。但至少,状子递上去了。回到客栈,夏星已经在等着了。见她们回来,她迎上来,脸色有些古怪。“怎么了?”管泉问。夏星压低声音:“有人来找过你们。”“谁?”“没说名字。就留了句话。”夏星看着她们,一字一字道,“他说,曹德安要见你们。明天午时,城西土地庙。”众人愣住。曹德安。司礼监掌印。查抄钦天监的幕后主使。周成的后台。他要见她们?管泉看向凌鸢,凌鸢看向沈清冰,沈清冰握紧手里的玉佩。胡璃翻开札记,在最新的那一页上,加了一行字:“十二月十五,夜。曹德安约见,明日午时,城西土地庙。”她写完,抬头看众人。屋里的灯火跳动着,映着一张张凝重的脸。窗外,夜色沉沉,不知藏着什么。(第八十章完)---【章末存照·胡璃札记】景明二十七年十二月十五,夜。陆文渊接了状子。曹德安约见。一边是太子的人,一边是宫里的人。他们要什么?我们有什么?我不知道。但明天,去了就知道了。——胡璃记于京城客栈,夜:()我们共有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