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2页)
依照之前的状况分析,邹万堂呈交两张奴仆文书,可以轻而易举地摆脱法律制裁,接下来,只要利用好尤二和李卫正的尸体,就足以证明他与高崇的死无关。
除此之外,放印子钱唯一不在此闭环之内,谁知他也早有准备。
大狱里十几号地痞,口供统一,交代其主谋正是坊正邱子章。
一个好善乐施的坊正,为穷苦人家的孩子能念书,反过来剥削其他穷苦之人,听起来就有悖常理。
可他若是死了,邹万堂一推二五六,再无人与他对峙。
贺宥元都不由惊叹邹万堂步步谋划,近乎完美,他却因见到邱子章被害,惊惧失措,突然认罪招供了。
此中关节虽未来得及想明白,但贺宥元清楚,邹万堂这种老奸巨猾的败类,哪怕认罪也会权衡利弊,挑一个他认为最不足挂齿的。
李卫正无父无母,与表哥一家关系也不好,只要咬定事出有因,最后不过再多花些钱财罚铜赎罪罢了。
贺宥元几不可察地冲崔户一摇头。
堂上,崔户对邹万堂的供认视而不见,手一挥:“拖出去。”
喜形于色的年轻人登时不乐了,一个个不明所以但绷脸照做,不是招供了吗?咋还要放了?
“我不能……我不能离开!”
邹万堂甩开押住他的衙役,异常狼狈拱起身体,发疯似的用力抱住门柱,眼见衙役一个个走过来,邹万堂猝然失控。
“我认,我都认。”
开元三十二年,被圣人免去花鸟使一职,邹万堂也失去了敛财门路,在拜高踩低的长安城里,彻头彻尾沦为夹着尾巴的狗。
可宫里的高崇,因说为他在圣人美言才保住性命,越发猖狂无礼,他不论邹万堂有没有法子,依旧没日没夜的吞金散银。
眼见家底全要搭进去了,当时的坊正李宏春登门拜访。
“他手下养了一批青皮,专门做点放印子钱的买卖,可本金有限仅限于十几两的小户。”邹万堂有些失神地回忆起来:“李宏春极有城府和远见,他见老夫被罢职仍能全身而退,便知背后的人权柄尚在。”
两人一拍即合,一个出钱一个出力,明面上做起钱庄,暗地里放印子钱,期间杀人放火没少作恶,自有高崇为他们背书。
“直到三年前,李宏春辞世,他没来得及交代什么,钱庄的买卖全落在老夫手里。”
邹万堂黄牙森森,声音里竟含着几分得意:“本来高崇一死,老夫的好日子也就不远了……”
顺着邹万堂的视线,贺宥元将目光投向竹架上苍老诡异的死人面孔。
再次抬眼,他发现了角落里的狐十二。
她人站在阴影中,面目模糊,但呈现出少见的乖巧,静静地听着堂上审问。
崔户:“你们既是合伙人,何故还要杀害李宏春的儿子?”
邹万堂轻蔑地“哈”了一声:“老夫可没想过对这蠢货动手,耐不住他找死心切。”
从生下来,李少爷的人生顺风顺水,他不知钱从哪里来也不知家里做什么,除了玩乐心里装的全是买小倌。
李宏春死后也没有半分长进,t?花天酒地的行径总能让邹万堂想起高崇。
因知晓邹万堂和父亲交好,李卫正没钱就去借,后来又将家里的东西当了换钱,说起这位少爷,邹万堂几乎没什么好词,语气也极为强横:“老夫从来没在当铺上坑过他,该多少给多少。”
别人或哄或骗,总归在银子的面上顺从李少爷,可这一回,他在那戏子手里吃了亏。
“那戏子戏唱得好又会讨人欢心,高崇把他捧在手心里,李卫正却天天上门让老夫弄死他,不识时务,不识抬举还不要命。”
高崇给了李卫正八千两,要求少爷陪他归乡省亲,并允诺八千两仅是去程,回到长安再给八千两。
“钱摆在李卫正眼前,高崇当面就换了说辞,说担心他半路反悔,提议签一份半年奴仆文书。”邹万堂讥笑着,眼中没有半点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