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1页)
顾有为第一反应是,伪造文书流放二千里。
而文书在手他脸色剧变,尤二身为庄府家生子,出生即为庄家家仆,可半年前,他的身契由庄府转为邹府,时间差不多在余宝山买下尤二前后。
余家这对白痴父子,果然被人联合起来做局,买仆从不知查问来历,还当他和日骰金是雇佣关系,若非摊上孟友命案,老宅必然不保。
李卫正的卖身文书则更令人意外,所签缘由俗称欠债违约。
平民因贫困或灾荒向个人、官府借贷,若无法偿还债务,依律允许以劳役抵债,这类“债务奴仆”会限制奴役期限,一般不超过三年,李文正欠邹万堂八千两,卖身文书却只有半年,别说少爷劳动力还挺贵。
待往下细看,顾有为不由惊骇,李文正签字画押的日期正是他死亡的当日。
这种因为债务引发订立的私契,理应报备县衙户曹,确保签立卖身双方自愿,由衙门审查盖印批准后,才能变更户籍。
邹万堂仓促之下尚未到长安县报备,没有印章就不能证明李卫正是自愿,一纸“卖身契”是否有效,完全系于那个鲜红的官府大印之上。
顾有为以为找到了破绽,目光一动只见文书末尾,赫然盖有京兆府的大印。
“大人还有何疑问?”邹万堂端出胜券在握的亲切笑容。
奴仆非“人”,他们只是主家的“财产”,私自打杀罪奴顶多仗一百,对邹万堂来说不过十斤赎铜而已,顾有为一时不知如何消化眼前的局面,将文书呈给崔户。
贵人们动动手指,用良贱划分人命,生杀予夺就成为制度阶级的专有权力,也成为他们逃避制裁的手段。
顾有为挣扎出一点理智,开始思考若无法将邹万堂定罪,无论如何也不可助他洗脱杀害高崇的罪名。
“邱子章已死,崔大人怎么还不将邹老放了。”
恰在此时,堂外有人朗声而至。
邹万堂腾地一下站起身,惊愕地看向进来的年轻人。
“你说谁死了?”
他这问,好似从喉咙里压扁了挤出来的声音,反应有些异样,同样引起了堂上二位的关注。
贺宥元眼梢上扬,语气暗昧:“邹老作何惊讶,邱坊正已经在投胎路上了。”
说话间,他向身后招了招手,四人抬的竹架停在邹万堂眼前,白布掀开,一双布满血丝眼珠正对上邹万堂。
窒息而亡的人,瞳孔涣散,无论从任何角度去看都像在和人对视。
邹万堂如同唱戏的老生,“噔噔噔噔”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始终没有从邱子章身上移开:“不可能,他,他不是老实待在书堂吗……”
“对,是死在书堂,”
邹万堂的反应,成功引起贺宥元的兴致,他一转念,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三个字:“榕树前。”
如九天惊雷炸响在邹万堂耳边,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再次站起来,确认似的贴近邱子章又看了一眼。
接着,他浑身肥肉止不住地发抖,不知勾起了什么过往回忆,半晌喃喃呓语:“我不能走,我不能出去。”
他声音不高,但一字不差地落入众人的耳中,不由令人生疑。
崔户长叹一声,再惊堂木,声音中杀气全无:“经查尤二、李卫正系邹府奴仆,以律诸主殴部曲至死者,徒一年。邹万堂隐瞒不报,弃尸匿迹,杖二十。”
这段时间,崔大人的演技已小有所成,在众人的注视下故作不甘:“邹万堂罚铜百斤抵徒一年之刑,当堂释放。”
衙役唱喏,堂威再起,却见邹万堂眼珠一动,忽地扑抢在地。
“大人!奴仆文书是老夫强迫李文正所签,老夫……老夫杀害良民,当堂认罪!”
邹万堂认罪了,年轻人的欢悦立时要从五官里流淌出来,贺宥元的神色却极为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