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第2页)
那份自侥幸免于极刑之时起,便始终萦绕于心头的隐忧与不安,让他此刻愈发清醒地认识到——
无论泽菲尔·索恩这番突兀“示好”藏着怎样的目的,都不妨碍他细细规划,为自己谋求更多保障,在这场周旋之中实现利益最大化……
公共马车行至豪尔斯街区附近的站点时,上来一位面容憔悴的戴帽女士。
她环视一层车厢,发现唯有后排那名单手托腮、望向窗外的金发制服警官身旁,还空着一个座位。
许是对方的相貌气质过于出众,令旁人本能不愿靠近,又或许是忌惮其身上那套缀着银制六角星肩章的见习督察制服,后上车的乘客们在看清一层车厢的余座状况后,都默契地避开了那个仅剩的空位,纷纷转身登上了通往二层车厢的楼梯。
然而,这位连日来为重病丈夫四处奔走求医的戴帽女士,此刻早已身心俱疲,再也无力攀梯另寻座位。
她无暇顾及周遭投来的隐晦视线,忍着腿脚的酸痛,缓步挪至那位英俊警官身旁,在对方左侧的空位坐下,缓缓叹了口气。
诺兰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下意识侧头瞥向身边,目光恰好与因他这一动静而抬眸看来的女士撞在了一起。
两人皆是一怔,随即出于礼节,彼此微微颔首,便各自错开了视线。
“……”
注意到身侧的女士眼中含泪、失魂落魄,诺兰略一犹豫,还是主动搭话道:“女士,您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戴帽女士循声转眸,愕然望向身旁的金发警官,显然没料到会在公共马车上被对方问询。
她本想摇头否认,免得招惹麻烦,可在看见对方那双翠色眼眸里竟只清晰映着自己一人的身影时,心中忽地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倾诉欲,声音微颤地应道:“是的……先生,谢谢您的关心。”
“是我的丈夫前不久突然得了一场重病,今天主治医生告知我,‘格拉西斯’——”戴帽女士哽咽着顿了顿,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啜泣着继续道,“我丈夫的病情已迅速恶化成了难以救治的严重肺炎,让我做好……”
她肩背微颤,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淌落,语气里是近乎绝望的悲痛:“做好他随时可能离世的准备,通知亲友来见他……”
“来见他最后一面……”
这句话仿佛耗尽了戴帽女士的全部气力,微弱的话音刚落,她便颓然垂首,再不能言语。
碍于男女之别,诺兰着实不便给这位垂泪呜咽的女士一个安抚的拥抱。
他只能以陌生绅士的立场,尽量不显得太过唐突,从裤兜里掏出手帕,递到了对方面前。
“谢谢……谢谢您……”
戴帽女士也不愿在外人跟前这般失态,她接过手帕,拭去脸上泪痕,勉强稳住情绪,接着低声倾吐道:“下午我就是来这附近,拜访我们共同的好友——一位占卜俱乐部的常驻导师。”
“在对方的建议下,我才搭乘了这辆轨道公共马车。”
“其实……”戴帽女士试图挽回些许体面道,“放在平时,我根本不会选择乘坐这种……”
这种价格低廉、人员混杂,绝非一位家境良好的淑女,会选择的出行工具。
像是忽然恍惚记起了好友那番略显晦涩深奥的占卜解读,也想起了自己为何会听从建议搭乘这种马车,戴帽女士慢慢攥紧了手中被泪水蘸湿的手帕。
她依循着占卜的指引,转头看向了身旁的金发警官。
却见对方不知何时,已摸出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与钢笔,低头唰唰书写起来。
这令戴帽女士不禁悄悄屏住了呼吸,满心期待着眼前之人,便是此前占卜结果中预示的,那个或许能挽救她丈夫一命的——
“转机”。
书写完毕,诺兰盖上笔帽,将钢笔收回外套内侧的口袋,旋即从笔记本上撕下了那张只写有地址与店名的纸页:“您知道东区的弗拉德街吗?”
“知道,”戴帽女士的眸光骤然一亮,连忙点头道,“我家就住在那附近!”
“如果您愿意尝试,”诺兰将纸页递到戴帽女士手中,温声道,“不妨去这家民俗草药店碰碰运气。”
他担心对方无意间把自己穿着见习督查制服的事,透露给“药师”罗森·达克威德。
若是被那位胆小谨慎的野生非凡者,辨识出纸页上的字迹,又误以为他诺兰·温特是什么盯上自己的官方非凡者,对方只怕会被吓得卷走他委托代售的超凡材料与相应款项,直接关店潜逃。
想到这里,诺兰压低音量,又沉声叮嘱了戴帽女士一句:“切记,不可将你我的这次‘偶遇’,告诉任何人,包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