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第1页)
7月4日,周三。
下午四点半,讲座结束。
诺兰在霍伊大学附近的轨道公共马车站点上了车。
天气闷热,他这一回没有像往常那样,登上视野开阔却被晴日晒了大半日的二层车厢,而是在空位寥寥的一层车厢内,挑了一个后排靠窗的位置落座。
双层轨道马车不疾不徐,照旧晃荡路过一处处固定的街区与站点,诺兰思绪繁杂,下意识移眸望向窗外的天空。
今天的日光并不炽烈,昏蒙晕散,仿若笼着一层无形薄纱,恰似缠在他心头的愁闷,久久难以驱散。
高空浮着自东向西铺展的丝缕状卷云,形如羽毛或鱼鳞,却远没有那么齐整,被风推搡得密集而细碎。
倒让诺兰这个本就出身乡野、熟谙自然征兆,如今又能更为精准预判未来一段时间天气状况的“耕种者”,心情愈发烦躁了。
不出意外,明后两日内必有一场暴雨。
他过去在斯普劳特溪畔打理草药园时,自是乐于见到这样的雨天,可以悠然坐在门廊下偷得半日清闲,静待雨水洗去尘垢,令万物焕然一新。
可现在来廷根市内生活,又有谁会乐意在必须出门的日子里,遭逢那种无论怎样遮蔽,都难免脏污衣鞋的坏天气?
视线垂落,诺兰不再望天,目光失焦地虚虚望着向后退去的街景,思绪也随之飘回午餐时,泽菲尔·索恩爵士同他谈及的那个“资助”提议……
坦白说,若非清楚对方是位疑似来自邪恶组织“密修会”的中高序列非凡者,面对那样一个足以改变自己人生轨迹的提议,诺兰又岂会仅仅止于动心?
他没有当场认泽菲尔爵士为“义父”,便已是自己转生为鲁恩人特有的含蓄与克制了。
话说那群贵族平日里都玩得这么大吗?
资助一名医学生成材,这开销可不小啊!
作出决断怎能如此轻率?
按理说,好歹该雇一名私家侦探,或是寻一家专业调查机构,先把我的底细彻查清楚,再谈资助事宜吧?
这、这难道不是一位精明投资者最基本的“审慎”吗?
不对……
不对。
诺兰不自觉抿直唇线,心中犯起了嘀咕——
那是寻常投资者会做的事前准备,却绝非一名动机叵测的邪恶组织成员,会采取的做法。
泽菲尔·索恩既愿意为他勾勒出这般充满诱惑力的“大饼”,其在事成后索要的代价,必定极为沉重,也极为凶险。
但除了这条命,诺兰真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值得对方惦记。
难道泽菲尔·索恩看中的并非他本人,而是他的“身份”?
可一旦接受资助,诺兰便会辞去现今的职务,前往贝克兰德,进入医学院深造,不再是阿霍瓦郡警察厅的见习督查。
所以,“职务之便”绝不可能是对方不惜斥重金重利拉拢他的缘由。
必定还有更深层次的缘由,驱使泽菲尔·索恩做出这般不合常理的决定。
鉴于非凡者的权衡,往往与普通人迥异。
诺兰不免联想到黑夜女神教会将他由极刑改判为赎罪劳役时的考量,越发觉得……
像泽菲尔·索恩这样序列位阶不低的非凡者,兴许也相中了他在治疗领域的能力优势,亦或是——
如同黑夜女神教会那般,意图借由他较为特殊的人际关系网,筹谋一些更为隐秘的要事……
诺兰将右肘支在车窗边沿,任由和煦暖风乱拂着额前微卷的麦金色发丝。
他微眯起翠绿眼眸,牢牢攥住那道在脑海中一闪而逝的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