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小的遇鬼不淑啊（第1页）

“诶！小的这就滚！”姬饶嘴上应着，手上化出一块破布垫到屁股底下，眼皮往下一耷拉，一副被抛弃的丧样儿，“老大，您去吧，我独守空房待您归来。”

没等万氿做出反应，司徒让先翻了个白眼，他头一扭就往出走，似是迫不及待要远离那张叭叭不停的嘴。阿骨紧跟着大步流星地走出去，还不忘拉了两下万氿的衣角。

“好了，阿饶，”万氿耐着性子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安抚，“我会尽快回来，这里就辛苦你了。”

“走呗走呗，”姬饶将头埋得更低，手却在身前挥得像拨浪鼓，“唉！也不知是哪个狠心的，把这么重的担子甩给我，可怜我遇鬼不淑，要在这破地方耗着喽！”

万氿太阳穴突突直跳，看他那副碎碎念不停的模样，终是没忍住，抬手一巴掌呼上去，捂住那张还在开开合合的嘴。

“唔？！”

姬饶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睫毛在万氿的手背上扫了两下，满眼控诉地盯着对方，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万氿的指尖能感觉到他的嘴唇还在不安分地动，他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才慢悠悠移开手。

重获自由的瞬间，姬饶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就对上万氿那双似笑非笑的紫瞳。他怔了怔，随即换上副乖顺模样，悻悻地撇撇嘴：“您，走好。小的……就不送了。”

万氿没再耽误时间，安抚完姬饶便立即与候在石堆外的阿骨和司徒让汇合，即刻赶往秽灵荒林。

这次出门时日不短，秽灵荒林再次焕新。

作为根据地的临时大本营，氿神庙修整得有模有样，就是那尊倒塌的巨大神像，以及那口黑木棺材过分显眼，不过这两者倒是与鬼域的氛围十分相称。

六块空地，三块用作住宅，两块用于种田，还有一块分区用于炼制兵器与织造衣物。这些空地直接以数字命名，简单好记。

听完乞爷与书生的汇报，万氿带着阿骨与司徒让直接来到六号地。这里的打铁区，搭了几个小窝棚，外观简朴，却足够支撑使用。几个生前大概抡过铁锤的鬼魂，正叮叮当当地敲打着。

万氿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些豁牙露齿的破骨刀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刀刃上参差不齐的锯齿：“这便是炼好的兵器？”

“老大！”几个鬼魂忙不迭地躬身行礼，随即把刀举起来转了转，满脸得意，“是炼好的！您瞧这齿，是特意打磨出来的，大伙儿都说这样看着威风！”

万氿的视线在那些歪歪扭扭透着股狰狞气的锯齿上顿了顿，不自觉地抬手蹭了蹭鼻梁，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

这些鬼的审美，确实挺独特。

“你们两个想要什么兵器，可以自己炼制，也可以找有经验的鬼魂帮忙。”万氿转过身，对身侧两道黑色身影说，他的目光在那顶兜帽上稍作停留，“阿骨，你若有想要的兵器，不妨告诉我，我来跟他们交代，或者……”他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缓，“我也可以用阴鬼气为你凝一件，只是它或许会受到我的状态影响，终究不如亲手炼制的兵器来得可靠。”

阿骨闻言，抬手在胸前重重一拍，转身便寻了个打铁的小窝棚钻进去，抄起铁砧旁的锤子抡了下去。

司徒让收回望向阿骨那边的目光，转头看向万氿，神色异常认真：“我有特别待遇吗？”

“什么？”万氿微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说的，用阴鬼气凝成兵器的特别待遇，”司徒让语气平淡地解释，却没等万氿回应，便自己接了下去，“还是我自己炼制吧，亲手做的，用起来顺手。”

说罢，他走到阿骨旁边的窝棚里，拿起锤子，也跟着叮叮当当敲打起来。

万氿没出声，也没上前。他在原地站了会儿便到稍远一点的地方，寻了个搭建到一半的小窝棚，靠着木桩坐下。

胃又在隐隐作痛，他抬起手搭在上腹，目光平和地望向那两道身影。火石细微的噼啪声伴着几个嗓门大的鬼魂念念叨叨的声响，这片区域显然不够安静，并不适合他休息，但万氿看着看着竟产生了困意。

阿让炼制的好像是个锤子？阿骨……似乎在打磨枪头。

万氿眨了眨沉重的眼皮，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黏住了几缕发丝。他面上紧绷的线条不知不觉间柔和下来，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很短暂，很快便随着意识的抽离而凝固。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褪色。

白墙上高悬的时钟，指针冷漠地划过零点。

月光透过窗缝在医疗室那道唯一的白色身影上切出斑驳的条纹。他一只手撑着冰凉的诊疗台，另一只手死死按在胃部。通讯仪器的屏幕亮着，上面是刚发来的消息：“今晚，所有诊疗报告必须做完，要手写版，明天一早拿给我汇报。”

胃里的绞痛只增不减，眼前开始浮现细碎的白斑，他摇了摇头，试图驱散眩晕，额上的冷汗却因为这样简单的动作骤然增多，它们纷纷落下，砸在摊开的白纸上。

湿滑的手指艰难地滑开屏幕，他颤抖着敲下：“队长，太多了，我做不完。我胃病犯了，很严重，想申请休假半天。”

他的指尖在发送键上悬停了很久，最终将打好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重新敲下一个“好”，按下发送。

时钟指针无情地划过一个个数字，朝阳升起，对讲器骤然作响。

“A区有伤员，速来！”

砸门声接踵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