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夫君也想见娘家人（第1页）

那血落在地上，竟像活物般蠕动了几下才慢慢渗入土中。

姬饶吓得一蹦高，嘴里骂出个脏字。

一双骨爪稳稳地拖着万氿摇摇欲坠的身体，司徒让迅速蹲下身，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色，抬手搭上他的腕脉。

万氿轻轻抽出手腕，摆了摆手，微微弓着背又吐了两口瘀血：“没事了。”

他扯出一个苍白的笑，试着坐直身子，却疼得“嘶”了一声。

“这叫没事？”姬饶喊，声音有点劈叉，“骗鬼呢？！”

话音未落，阿骨已经举起一只白骨爪，指尖聚起一团阴鬼气，正对着姬饶的嘴，似在警告。

万氿虚弱地笑笑，满是冷汗的手握住那只白骨爪，轻轻将它放下。随后，他慢条斯理地抹掉嘴角的血迹，轻描淡写地解释：“阴鬼气恢复会有些疼，但吐过血后，运转便会顺畅起来，现在已经没事了。”

姬饶张了张嘴，“啧”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听到我的荤话气成这副模样，可吓坏我了！”他想了想，忽然正襟危坐，摆出一副郑重的神色，“不过，老大，这事儿我得负一半责任。”

“哦？”万氿渐渐习惯了他东一耙西一耙的跳脱思维，自然地接过话，“如何负责？”

“这样吧，就罚我跟随你大展宏图，称霸鬼域！”姬饶腰挺得倍儿直，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哦不不不！是称霸整个阴界！”

他的姿态略显夸张，万氿忍俊不禁，正要回应，眼前蓦地出现一颗阴灵果，那只白骨爪将果子往近送了送，催促他接过去。

万氿顿了下顺从地接过，分了几口才吃掉整颗果子，他疼得有些反胃，这东西的味道又发涩，怕吃得太快再给吐出来。

果子入腹化作一丝暖流滋润他依旧发疼的经脉，他闭目调息了片刻后再次睁开眼，先是安抚地拍了拍身后正在小心地帮他调整靠姿的骷髅架子，随后望向那道火红的身影。

“目标很远大。”他说。

“你给的勇气。”姬饶接得很自然。

一旁的司徒让却叹息着摇头：“太胡来了。”

姬饶跟着点头：“我赞同你。”

“冢堆并非死物，”万氿淡淡地开口，“无数不甘的怨念与破碎的魂灵归于此处，它们排斥一切外来的陌生气息，我先前……”他顿了顿，自嘲地笑笑，“有些自以为是，忘记考虑在此开荒的举动会惊扰到这些特殊的魂灵，不过……”

万氿站起身，抬起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那片由阿骨布下的雾气瞬间消散。

“屏障已成，冢堆即安，现在我们可以大展身手了。”

聚在冢外的鬼魂明显要比先前少了许多，约莫是有些等得不耐烦便早早离去，留下的大多是败给万氿的那五大川的鬼魂的旧部，他们见识过他的本事，倒是比其他散魂多了几分耐性。

万氿对投奔而来的鬼魂没有任何要求，他没扯大旗，没喊口号，甚至什么都没说，似是完全把先前说的招兵买马之事抛到九霄云外，任由他们来去。久而久之，围在无相之冢外边的鬼魂便悻悻离开，散得没几个了。

司徒让回了趟秽灵荒林，带了翻姥爷与一些熟悉种田又信得过的荒林鬼魂过来，万氿便带着这一小批鬼众开始拾掇冢外的大片空地。

清理淤泥，净化怨气，引水入河道，刨地，再将鬼禾撒在翻松的土里，按部就班。初创时期，万氿不遗余力动用阴鬼气加快速度，又有阶别高的阿骨与阿饶助力，一套流程下来竟没耗费太多时间。

“这玩意……”姬饶半蹲在垄前琢磨，“长得丑了吧唧的。”

“鬼禾，秧呈灰绿色，似草又如苔藓，成熟后的果实呈黑色颗粒状。”司徒让说着，似不经意地扫了眼远远望过来的零星几个鬼魂。

自从上次投奔事件无疾而终后，很少有鬼魂到此处聚集，但仍有零星观望者，也有些是漫无目的飘荡的游魂野鬼，这会儿见此处长出大片田地，便忍不住驻足。

司徒让将此变化看在眼里，退后一步，假装没看到飘过来的一道鬼影。

“大人……”

万氿正弯腰打理鬼禾的秧儿，听见叫声动作微顿，尔后按着腰眼缓缓直起身，看向魂体呈半透明状的鬼。

这只鬼看外表像是个年龄不小的婆婆，她颤巍巍地指着那片灰绿，问：“大人，这东西，能……能吃吗？”

万氿见这鬼婆婆瘦得皮包骨，魂体飘忽不定，不答反问：“还剩多久？”

“半月……”鬼婆婆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努力维持体面，“老身还有半月……”

她浑浊的鬼目转了转，没再继续说下去。

万氿却知晓她话中之意。

若是再没有找到可以稳定魂体的食物，不到半月这鬼婆婆便会魂飞魄散，她真正想问的是这东西是否有稳定魂体的效用，如果没有，她就需要再去寻其他食物。

“能吃，也能稳定魂体，”万氿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但要等到它成熟后，不到半月。”

“你愿意信我吗？或者说……”说到这，万氿停顿了下，他的十指不自觉地微微收拢，指尖轻戳着掌心，掩饰下即将放狠话的不自在，“在鬼域这种地方，你敢赌吗？”

他直视那双浑浊的鬼目，长睫却轻轻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