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妃(第1页)
殿门被推开时,带进一丝夏夜的清凉。
怀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捧托盘的小太监。例行份例——苏绸、龙井、一碗在昏暗殿内红得刺眼的樱桃酪。
“陛下吩咐,六宫用度皆须依制而行,不可怠慢。娘娘是离国贵女,更应周全。”怀恩的声音平直无波。
“贵女?”萧婷指尖划过冰凉的绸缎,轻笑,“阶下囚罢了。”
怀恩不接话,只挥手屏退旁人。待殿内只剩二人,沉默如潮水漫延。
“前几日娘娘提起,离国光禄寺卿李大人,每至初夏必犯咳疾,需用枇杷膏佐以川贝母调理。”怀恩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那碗樱桃酪上,“太医院查了旧档,十年前,离国使臣入朝时的随行医案中,确有记载。”
萧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陛下看了说,娘娘记性极好。”怀恩继续道,声音里依旧没有温度,“那些医案琐碎,若非亲历者,断难记得这般清楚。”
一股战栗从萧婷脊椎升起。不是喜悦,而是黑暗中摸索许久,终于触到囚笼墙壁的确认感。墙是困局,但至少,她摸到了边界。
“怀公公今日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个吧?”她抬眼,目光锐利。
怀恩从袖中取出一份薄册,翻至某页:“边境急报,离国滁州驻军,今年换防比往年早了半月。兵部对照旧例,觉得蹊跷。”
他指着册上字句:“按娘娘之前所言,离国兵部与户部每季末须对账,换防文书需两部尚书副署。可今年这时间……对不上。”
陷阱。赤裸,却诱人。
萧婷笑了。她接过册子,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地名、日期,仿佛触摸到过往还未死透的脉搏。
“怀公公,”她声音轻柔,“滁州主将,可是姓王?”
“是。”
“王守义。”她念出这个名字,嘴角有丝微不可查的弧度,“此人骁勇,但贪功。若换防提前,要么是滁州出了必须掩人的事,要么是这位王将军,又心急了。离国户部尚书王谨之最恨武将擅权。若文书未按时送抵户部……此刻离国朝堂,怕正热闹呢。”
她说完,端起樱桃酪,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冰凉甜润,微酸。
怀恩静立片刻,躬身:“老奴会如实回禀。”
“等等。”萧婷叫住他,放下银匙,瓷沿脆响。
“请转告陛下:我这座冷宫里的记忆,还有很多。但记忆需要钥匙才能打开——”她抬眼,目光冷冽如刀,“比如,见一见故人。”
怀恩眼神终于波动:“娘娘指的故人是……”
“陛下知道。”
怀恩深深看她一眼,终是沉默退去。
殿门合上,隔绝最后一丝声响。
深夜,烛火摇曳。
萧婷屏退所有人,独坐镜前。指尖抚过冰凉镜面,目光失焦,滑入记忆深潭。
锦州清泉寺。后山。秋日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