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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妃(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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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金般的阳光透过密林,落在那个玄衣劲装的少年身上。

宇文戎。

她咬牙切齿念出这个名字,眼前却是他持剑立于清泉寺入口的侧影。光线勾勒出凌厉的线条,眉眼深邃,唇线紧抿。最难忘是那双眼睛——太干净,也太锋利,像雪山寒潭,清澈见底,深不可测。

她躲在暗处,心跳如擂鼓。

在萧婷过往的认知里,离国男子的好看,是马背上撑开的宽阔肩膀,是酗酒大笑时滚动的喉结,是带着羊膻味和尘土气的雄浑。而宇文戎……他的轮廓过于凌厉清晰,眉眼过于深邃沉静,像是有人用最好的刀与最冷的月光,雕出了一尊不该存在于尘世、更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像。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带着刀锋般锐气的俊美。

更让她心悸的,是他对靖王府如夫人说的那句话:“侍妾之身,蒲柳之姿,也配登堂入室为靖王府祈福?”

不屑敷衍,不屑伪装。用最伤人、最直接的方式,赶走如夫人,自己踏入死局。

四皇叔说:“他这是在救如夫人。”

她当时不懂。宫廷教给她的是权衡与算计,而非赌上性命去救父亲的一个侍妾。

后来的战斗快如闪电。他的剑法精准凌厉,对阵法的洞悉更令人胆寒。布设多年的杀局,在他眼中宛如孩童涂鸦。

那一刻,她心跳漏了一拍。

“我还从没有见过这么嚣张的人。”她对四皇叔萧骋说,语气忿然,心底翻涌的却是荒唐的占有欲。

她想征服他。想打碎他平静的脸,想看他眼中泛起别的情绪——哪怕只是愤怒或厌恶。

镜中的萧婷闭目,指尖掐进掌心。

多可笑。那时她以为自己是猎手,他是猎物。她让他中毒,挑起靖王府内乱,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后来才知,猎手与猎物,从来不由自己定义。

被擒,被辱,被押送金陵,被父皇当作礼物献给梁帝。得到封号,成为深宫摆设。父皇身死,那个潜伏梁国多年,对自己毫无感情的四皇叔登基,她彻底沦为弃子。

再睁眼,眼底映出临华殿上那个一身半旧靛蓝常服的宇文戎。

他坐在远处,轮廓模糊,却散发出冰封般的沉静。像大雪覆盖生机,只剩刺目的白。

太子嫡女满岁宴,梁帝将长公主峥嵘一生简化为“温婉贤淑”。萧婷看见宇文戎握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她几乎笑出来。

看啊,你也尝到了。尝到至亲之人轻描淡写篡改你存在、温柔抹去你真相的滋味。

然后他站起来。

动作缓慢,却带着决绝的重量。丝竹骤停,所有目光如丝线缠缚,他不在乎。

声音在寂静中流淌,平静,冰冷,一字一句,将母亲被掩埋的过往挖出,曝晒于虚伪温情之下。

萧婷心跳加速。

那不是感动,是战栗的共鸣。他在做她一直想做却不敢的事——在权力中心撕开面纱,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哪怕代价是放逐,是剥夺,是被彻底排除在“家人”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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