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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僮(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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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连翘正垂眸为一位老妪诊脉,指尖稳稳搭在腕上,神情专注。她似乎完全没被这边的动静干扰,只在如玦跑出去时,微微侧首,对宇文戎的方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平淡:“有劳了。”

宇文戎没说话,转身走到药柜前。动作不快,却异常熟练。拉抽屉,抓药,过戥,分包,系绳。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利落,仿佛做过千百遍。偶尔有病人拿着方子来抓药,他扫一眼,便能准确无误地配好,分量丝毫不差。

渐渐地,他不仅仅是抓药。窦连翘那边需要换脉枕,他提前将干净的备好;需要银针,他适时递上消过毒的针包;需要热水净手,温度刚好的铜盆已放在一旁。没有眼神交流,没有言语提示,一种近乎本能的默契在药香弥漫的空气里无声流淌。

排队等候的几个大娘看得啧啧称奇,目光在宇文戎清俊的侧脸和利落的手上流连。

“这小郎君,生得真俊,手脚还这般麻利。”

“是呀,瞧着就是个稳妥孩子。许了人家没有?”

“看样子像读书人,怎的来做药僮?不过真能干……”

有热情的大娘忍不住上前两步,想搭话。一直看似在角落里打盹的一个“护院”适时地挪了一步,恰好挡在了大婶和柜台之间,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让大婶讪讪地退了回去。

这时,如玦举着两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回来了,嘴边还沾着糖渣。见大娘们围着,眼珠一转,笑嘻嘻凑过去:“各位婶子,可是要给我说媒?我!我还没成家呢!年方二十二,身强体壮,会功夫,能抓药,还会做饭!”

大婶们一看他油光光的嘴和那副不着调的样子,纷纷摆手:“没有没有。”

“别呀大娘!”如玦举着糖葫芦追出去,“帮我留意留意嘛!要求不高,人好心善就行……”

插科打诨间,方才那点微妙的关注被冲散了。

午后时光在称药、包药、递送间悄然流逝。日光西斜,医馆内的病人渐渐少了。

申时初,一个身着普通青色布衣、面容平凡的中年男子走进医馆。他没有看病,径直走到柜台前,对正在整理药材的宇文戎躬身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公子,时辰到了。”

宇文戎动作顿了顿,将手中最后一点当归片归拢,拍了拍手上的药屑,转身走到一旁的水盆边,仔细洗净手,用布巾擦干。

然后,他走到诊案前,对着刚刚写完药方的窦连翘,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告辞了。”

窦连翘放下笔,站起身,同样还了一礼,神色平静无波:“辛苦公子。酬金三文,公子自取便是。”说罢,复又坐下,拿起下一张脉案,仿佛他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短工。

宇文戎走到柜台旁那个盛放散钱的敞口小木匣前,从里面数出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放入掌心。转身,将这三文钱递给那青衣人。

青衣人双手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掂了掂,方才收进袖中。

如玦在一旁,忙将手里剩下那串没吃的糖葫芦递过来,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公子,这个……路上吃?”

宇文戎看了一眼那红艳艳的果子,指尖微动。

“公子。”青衣人低声提醒,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宇文戎收回目光,对如玦淡淡道:“留着自己吃吧。”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么大人了,还是没有长进。”

说罢,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外停着的青幔小车。青衣人与四名“护院”迅速跟上,将他护在中间,隔绝了所有可能的视线与接触。

马车很快驶离巷口,汇入街道的车流,消失不见。

医馆内彻底安静下来。最后一位病人也抓了药离开。

如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走到门边,望着空荡荡的巷口,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许久,才用极低的声音,近乎耳语般喃喃:

“至少十个大内顶尖的好手,气都敛着,站位把死了所有角度……暗处,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他回头,看向依旧在平静整理药材的窦连翘,喉头有些发哽,“少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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