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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僮(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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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泽殿的晨光,总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朦朦胧胧地洒进来,不暖,只照亮了满室清寂。

宇文戎跪在佛前诵完今日第十五遍《孝经》,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殿外恰好传来怀恩平稳无波的通报声。

“陛下口谕:公子戎孝思可悯,然久居深宫,于病体无益。今特许出宫半日,于金陵城内随意走走,散心解郁。巳时出,申时末归。着内侍省安排车驾随行。”

宇文戎伏地谢恩,背脊挺直如松。

“臣谢陛下隆恩。然臣在守孝……”

“陛下说了,”怀恩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与不容置疑,“孝在诚心,不在形迹。出去透透气,也是养病所需。公子不必推辞。”

“是。”宇文戎不再多言。

辰时末,一辆青幔小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德泽殿侧门。驾车的是个面生的年轻内侍,沉默寡言。车旁跟着四名寻常护院打扮的汉子,太阳穴微微隆起,眼神沉静。

宇文戎换了一身半旧的靛青棉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起,干净利落,像个寻常读书人。他上了车,帘子落下。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

车厢内很安静。宇文戎闭着眼,仿佛在养神。只有他自己知道,所有的感官都已调动到极致——车轮碾过不同路面的细微差异,窗外人声的远近高低,风向的每一次转变,甚至那些“护院”看似随意、实则严密控制着前后左右所有角度的站位。

他没有试图去看任何一处特定的地方。目光只是平静地掠过街景,像任何一个久病初愈、对繁华略带疏离的少年。

马车在城中绕了半圈,经过热闹的东市,路过清静的文庙……

内侍问:“公子去哪?”

宇文戎道:“济安堂。”

马车停在城南一条不算最繁华、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巷口。

“公子,前方车马不便,请您步行。”内侍低声道。

宇文戎下车,目光自然而然地被巷子深处一块素木匾额吸引——“济安堂”。

很普通的名字。

他迈步朝巷内走去。四名“护院”如影随形,两人在前,两人在后,距离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打扰他,又能确保没有任何人能未经允许靠近他五步之内。

午后的医馆,人不少。多是些附近的百姓,有咳嗽的老翁,有抱着啼哭幼儿的妇人,有伤了手的工匠。药香混着些许苦涩的气息,飘散在空气里。

宇文戎站在门口,略顿了顿,才抬步进去。

堂内有些拥挤。柜台后,如玦正手忙脚乱地抓着几味药材,额头上冒着细汗,嘴里嘀嘀咕咕抱怨着:“怎么今日全都赶一块儿了……”

宇文戎走到柜台前,声音不高,却清晰:“医师,这里需要小药僮吗?”

如玦闻声抬头,一眼撞见那张苍白清瘦却异常熟悉的脸,瞳孔骤缩,手里的戥子差点掉下去。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少主”咽了回去,脸上瞬间堆起一种市井伙计见到陌生客人的、夸张的惊喜:

“需要!太需要了!”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手里的药包和戥子往宇文戎手里一塞,“您先顶着,我、我去买点蜜饯,饿死我了!”说罢,真就一溜烟从后门窜了出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有些过分刻意。

宇文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抬眼望向诊案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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