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4页)
一声闷响,绝非棉絮该有的蓬松声响,反而带着一种沉实的、近乎硬质的回音——那是紧密填充的貂裘的声响。
靖王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眼底瞬间凝起风暴。他不再试探,猛地出手抓住宇文戎的衣襟,另一手五指如钩,竟直接刺破了外层的粗布!
“嗤啦——!”
脆响声中,靛蓝粗布被撕裂,一大片耀眼夺目的雪白貂裘,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秋日冰冷的空气里。那绒毛丰盈洁白,光泽莹润,在破败萧瑟的庭院中,刺眼得如同一个荒诞的笑话。
时间凝固了。
宇文戎浑身血液瞬间冰凉,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已停止。他能感觉到父王的视线如同最锋利的冰凌,刮过那片暴露的奢华,也刮过他瞬间苍白如纸的脸。
靖王松开了手,退后半步。他看着那片刺目的雪白,看着粗布裂口下流泻出的、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貂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怒意都仿佛被冻结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令人心悸的寒漠。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再看宇文戎一眼,只是转身,朝院门外伸出手。
亲卫立刻将一根乌沉沉的硬鞭双手奉上。鞭身浸过熟桐油,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仿佛一条蛰伏的黑色毒蛇。
“跪下。”
两个字,平静无波,却比腊月寒风更刺骨。
宇文戎双膝跪倒在粗砺的泥地上。背脊僵硬,早已愈合的鞭伤开始叫嚣作痛。
靖王走到他身后,手臂扬起,鞭子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抽下!
第一鞭精准抽在棉衣后背正中,粗布应声碎裂,内里雪白的貂裘绒毛如被惊起的鹅毛大雪,轰然炸开、飞溅!
宇文戎闷哼一声,身体向前猛扑,双手死死抠进泥地,指节惨白。
“好……很好。”靖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平静,却字字裹挟着雷霆将至般的压抑,“我靖王府,何时有过貂裘这么金贵的物件了?嗯!”
第二鞭接踵而至,抽在肩胛下方。这次他闻到了味道——是新绽皮肉的血腥气,混着貂绒被撕裂时那股淡淡的、独特的膻味。这两种绝不该混杂的气息,成了他此生对“温暖”与“惩罚”的终极注解。更多的貂绒迸射出来,混着被彻底抽烂的粗布纤维,在空中纷扬散落。
“不知人间疾苦的畜牲!”靖王的怒斥终于破开冰封,带着凛冽的寒风劈头砸下,“边关将士在冰天雪地里血战,身上裹的是什么?冻硬的麻布!多少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你可知他们如何过冬?挖草根,挤牲口棚!你倒好——在本王府里阳奉阴违,粗布里头藏着貂裘!”
每一鞭都重重落在棉衣覆盖之处,将那奢华的内胆连同粗陋的伪装一同抽得粉碎!昂贵的雪貂裘绒不再是温暖的屏障,而是成了最耻辱的罪证。
宇文戎咬紧了牙关,他将脸死死埋进臂弯,瘦小的身体在每一次鞭挞下剧烈震颤。比疼痛更刺骨的,是父王那一声声“畜牲”,像烧红的铁钎,狠狠烙进他的魂魄里。
不知抽了多少鞭,鞭影终于停歇。
靖王持鞭而立,气息微乱。他面前的孩子,背上的棉衣早已破碎不堪,褴褛的粗布条与雪白的貂绒碎片混杂在一起,被涔涔渗出的鲜血浸透、染红、污浊成一片肮脏的赭褐色。即便隔着破碎的衣物,也能看见底下皮开肉绽、纵横交错的鞭痕,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鲜红的肉。
他并未就此罢休,冰冷的目光扫向那间破败的正屋。
“进去搜。”他对亲卫下令,“把违制的东西,一并收走。”
一名亲卫应声快步进屋,片刻后,手里捧出了一套未曾穿过的靛蓝“粗布”新棉衣。
靖王的目光又落在台阶上那套旧棉衣上,冷冷停留了一瞬,唇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既然不穿,那便不必留了。”
亲卫立刻执行,将地上所有破碎的衣物、绒毛残片,连同那两套棉衣,迅速收拾干净。
靖王的目光扫过那个个跪伏于地、衣衫破碎、背脊剧烈颤抖,却不曾发出一声哀嚎的孩子。那目光深不见底,翻涌着未散的怒焰,沉淀着更刺骨的冰冷。
他往前踏了半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淬了冰的判词,砸在寂静的庭院里:
“今日这番皮肉之苦,是让你记住,什么是本分。”
“在本王府里,没有投机取巧,没有阳奉阴违。违了规矩的,一样不留。”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宇文戎濒临溃散的神智上:
“若再有下次,就不只是几鞭子能了结的了。滚出靖王府,永世不得再踏进一步。本王说到做到。”
言罢,他不再看地上的人一眼,将染血的鞭子随手掷给亲卫,转身大步离去。玄色大氅在秋风中扬起冷硬的弧线,如同斩断一切的闸刀。
沉重的院门再次轰然关闭,落锁声如同最终的丧钟,重重砸下。
宇文戎终于支撑不住,彻底瘫软在冰冷的地上。背上火灼般的疼痛疯狂叫嚣,冷汗浸透了那层破碎的中衣,紧贴着血肉模糊的伤口。钱叔叔送来的“温暖”被抽碎了,父王给予的、他拒绝穿上的“粗陋”……也被剥夺了。如今他,只剩下屋里那几件单薄的衣服了。
夜风穿门而过,寒意刺骨,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瘦小的肩胛在破碎的布料下,剧烈地、无声地起伏着,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不肯坠落的枯叶,在枝头颤抖,却终究……连最后一点虚伪的温暖,都已失去。
院墙之外的阴影里,两道如烟似雾的身影无声伫立。长公主府的暗卫如影与似随,自始至终目睹了这场规训的全过程。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忠实地守卫着这片被遗忘的角落,和角落里那个正在用血与痛,将“父命”与“家法”一字一字刻进骨髓的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