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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通离开落叶轩后,并未径直出府。他在僻静处独自站了许久,秋风卷着落叶打在他华贵的锦袍下摆上,他也浑然不觉。

那孩子太瘦了。单薄的中衣在风里飘荡的样子,像挂在竹竿上的布片。才十岁啊。

最让钱通心揪的是那套被整齐叠放、却明显拒绝穿上的旧棉衣。他知道那孩子——从小锦衣玉食,贴身的里衣都是江南贡的软烟罗,何曾受过这等粗布磨肤的滋味?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粗糙陌生的触感,与这孩子记忆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可这样下去……天越来越冷,那破屋子四处漏风,夜里该怎么熬?

得想个办法。

钱通目光扫过王府层层叠叠的院落。王爷那里是决计不能求的。宇文焕公子……那孩子性子温和,兴许……

他知道这是冒险。可看着那孩子站在风里的模样,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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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通最终去了宇文焕居住的听竹轩。

宇文焕正在书房临帖,听闻钱通求见,搁下笔让人请他进来。这位大公子面容红润,眉目间自带书卷气,与宇文戎那种精致却苍白的相貌确是不同。

“小人见过大公子。”钱通行礼。

宇文焕微微颔首:“钱总管有事?”

钱通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恳切又为难的神色:“小人……是为少主来的。眼见天越来越冷,”他顿了顿,声音放低,“少主还穿着单衣,手都冻红了。送去的棉衣……他未曾上身。小人心里实在……”

他观察着宇文焕的神色,见对方眉头微蹙,便继续说下去:“小人知道府里有府里的规矩。只是想着……能否备两件稍好些的棉衣?能否请大公子……代为转送?”

钱通说着,眼眶竟有些发红:“少主毕竟才十岁,小人看着他长大……实在不忍心。大公子您素来仁厚,若能帮这个忙,小人感激不尽。”

宇文焕沉默了片刻。他听下人议论,说落叶轩那边连炭火都没有。又想起父王命人送去的那套旧棉衣——是他几年前穿过的,布料确实粗糙。自幼锦衣玉食的弟弟不肯穿……也在情理之中。

“我帮你转交便是。”宇文焕最终开口,声音温和。

“多谢大公子!多谢大公子!”钱通连忙躬身。

三日后,宇文焕的贴身小厮阿南将两套靛蓝粗布棉衣送到了落叶轩。

宇文戎接过那叠衣物时,指尖触及布料下异乎寻常的柔软与厚度,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他抬起眼看向阿南,阿南只匆匆说了句“大公子吩咐送来的”,便退了出去。

院门重新落锁。

宇文戎抱着那两套棉衣站在院中,秋风卷着枯叶从他脚边掠过。他低头看着怀中看似寻常的粗布衣裳,指尖在那过于柔软的内衬上轻轻摩挲。

是钱叔叔。

这个念头清晰而确定地浮现在脑海中。只有钱叔叔会这样,也只有钱叔叔敢这样——用最不起眼的外表,包裹着最妥帖的用心。

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意,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淹没。能瞒得过父王吗?

可这念头只存在了一瞬。他抱着棉衣走进屋内,小心地将其中一套放在炕头,另一套仔细叠好收进唯一的破木箱里。指尖拂过那柔软的触感时,他轻声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谢谢钱叔叔。”

他知道这很冒险。但寒冷太真实,温暖太诱人。而钱叔叔拼着风险送来的这份心意,他不忍,也不能拒绝。

起初的几日,这份被巧妙掩盖的温暖,让宇文戎终于能在落叶轩日益寒冷的夜晚得以安眠。白日里,他仍穿着单薄的旧衣,那套靖王送来的粗布旧棉衣依旧整齐叠放在石阶上,蒙了层薄灰。只在夜深人静时,他才敢换上那套“粗布”新棉衣,将脸埋进柔软如昔的衣料中,汲取片刻虚幻的慰藉。每一次穿脱,他都小心翼翼,生怕在外表留下任何不寻常的痕迹。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白日里因寒冷而微躬的背脊,夜里换上棉衣后偶尔放松的睡颜,都化作简单的几行字,由暗处无声的眼睛记录,呈在了靖王的案头。

“初五,衣单,旧棉衣未动,夜咳三声。”

“初七,得新衣,夜眠稍沉。”

“初十,晨起面色稍润,旧棉衣仍置阶上。”

靖王看着这些字条,指节在案上一下一下地敲着。第七日,当最新一张写着“夜眠安稳,背脊渐直”的字条送来时,他敲击的动作停了。

他站起身。

深夜,靖王踏入落叶轩时,宇文戎正坐再烛光看书,身上穿着那件靛蓝色的“粗布”新棉衣。“父王。”宇文戎慌忙起身,垂首行礼,指尖几不可察地蜷进袖中。

靖王没有应声。他只是走近两步,锐利的目光落在棉衣上,然后,曲起食指,用指关节在宇文戎肩臂处看似随意地一叩。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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