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用(第3页)
“是。”怀恩双手接过。陛下这是要将这份功劳隐去,既用了其策,又不让宇文戎因此获得任何声望或与军方产生联系。
“还有,”梁帝顿了顿,“赏德泽殿。告诉他,朕看了。“
“奴才遵旨。”
怀恩退下后,梁帝独自坐在御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
戎儿这份《刍议》,展现的不仅是军事才华,更是一种极其敏锐的政治嗅觉——他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这份早熟与克制,让人欣慰,也让人……隐隐不安。
他像一块璞玉,在重重压力下,开始自己打磨自己。梁帝给了他一丝缝隙,他便精准地抓住了,并给出了超乎预期的回应。
很好。
这样的刀,才值得继续养下去。
但刀锋越利,握刀的手,就越要稳。
梁帝望向德泽殿的方向,目光深远。他给了赏赐,给了认可,但也彻底抹去了宇文戎与此事的关联。这是保护,也是提醒:你可以在笼中思考,但你的声音,只能通过朕的喉咙发出。
德泽殿接到赏赐时,宇文戎正在临帖。
内侍宣读了皇帝口谕,将赏赐之物一一呈上。文房四宝是上品,战例汇编更是新刊,墨香犹存。
宇文戎跪谢隆恩。
待内侍离去,他抚过那套细腻温润的端砚,翻开还带着墨香的新书。梁帝的反应,已清晰传达:
你的价值,朕看到了,也用了。但你仍须隐匿于暗处,荣耀与名声皆与你无关。继续做你该做的事,保持安静。
这已是他此刻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他走到窗边,望向北方。冰雪应该还覆盖着锦州的山川。父王此刻在做什么?北境还安稳吗?
他不能联系父王,不能启动任何暗桩。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更有用,更“不可替代”,直到他的存在本身,成为北境安稳的一部分,也成为梁帝权衡利弊时,舍不得轻易毁去的那枚筹码。
夜色渐浓,德泽殿灯火如豆。
宇文戎回到书案前,摊开那部《古今战例汇编》,就着灯光,静静阅读。
左手执笔,在废稿纸上,又开始写下新的批注与思考。
几日后,又一封奏请送至御前。这次,他请求系统整理、勘校编纂《大梁边疆地理风物考》,理由是“读史方知舆地重要,守孝清闲,愿以此微功,稍报国恩”。他详细列出了编纂大纲、所需典籍范围、以及预计长达数年的耗时。
这是一项浩大、枯燥、需要深厚学识,却又完全不会触及核心机密的工程。它足以消耗他未来数年光阴,却能持续产出“价值”,且这价值完全在梁帝可控、可见的范围内。
奏请送出的当日下午,怀恩再次来到德泽殿,没有带赏赐,只带来一句口谕:
“陛下说,公子既有此志,甚好。所需典籍,可开单呈报。望持之以恒,莫负初心。”
允了。
宇文戎躬身谢恩。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梁帝需要他“有事可做”,需要他“安分守己地有用”。这部《风物考》,就是他未来数年的“牢笼”与“盾牌”。
太子的诏狱,来得毫无征兆,却如一场平地惊雷,撕裂了年节后尚未完全苏醒的宫廷。
罪名是“结党营私,窥测禁中”。措辞严厉,却语焉不详。太子刘成被褫夺冠服,幽禁于静思苑,一应属官、近侍皆下狱拷问。没有审,没有辩,只有一道冰冷的中旨,和迅速封锁宫门的禁军甲士。
朝堂在一夕之间噤若寒蝉。往日与东宫走动稍近的臣子,此刻人人自危,恨不得将过往每一句交谈都从记忆里剜去。风向未明,无人敢言,更无人敢求情。紫宸殿中传出的低气压,让每个踏入宫门的人都感到脊背发寒。